在这个转折点到来之前,在阮喻平静的生活面目全非之前,他其实不太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过于浪漫化、理想化的说法。
两个人的相恋相伴,可以未有先知,不经锤炼,就能结下同心,厮守一生吗?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存在呢。
没有人给阮喻念过睡前故事,所以他自然不相信童话存在。
外婆在以前告诉他,你的父亲母亲就是一见钟情的。当时他就想,果然,仓促的开始,太多的不合适,这些都是因果相成。
所以阮喻从未想象过自己会重蹈覆辙,这是命运的玩笑吗?
阮喻出生在夏末。
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城市,夏天总是阴雨霏霏。其实他很喜欢那样的天气,空气里总混杂着浓厚的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天光微明,和风带凉。
但阮喻记忆中二十岁那年的夏天,却有着出奇的好天气,整日放晴,大团轻柔的云彩懒洋洋卧在天际,蓬松到好像下一秒就要坠落人间。微微风起,晚香玉的香气在院中浮动。
有时他觉得,这是因为他遇见了裴至,连带着将记忆中那些无关紧要的也修饰得更加美好了。
起初阮喻只是以为那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展览。他的母亲要忙着操持打点场馆事务,要关心自己的妆容裙装是否得体,他只需露面走个过场,再蹭一点吧台的树莓塔,就又可以回到普通、单调,但是可控的学生生活里去了。
漫不经心地闲逛着,顺着奥菲莉亚置于流水中的苍白手指方向看去,在人声鼎沸中,阮喻注意到其间一个身量颇高的存在。虽然看得不真切,但那个人上半身的线条如同场内的大理石雕塑,刀刻斧凿一般。
那个人转过身来。重重叠叠的人影之间,浮现一双墨染的眉眼。
阮喻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被抽走了发条一样,忽然一切都停滞了。
这个带来的后遗症就是,直到很久以后,他的心仿佛仍停留在了那一天的那一刻。
他也看到他了吗?可能没有,所以厄洛斯的箭只射向了一个人。
阮喻听见自己的声音问旁边的人,“你知道那边的那个人是谁吗?”
“你是说裴至吗?”
“裴至,他是裴至。”
裴至,裴至,阮喻不自觉地像咀嚼冰块一样反复在内心咀嚼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缘故,仿佛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他一向对人际关系很冷感。但他想他会好好记得这个名字。
很多年后阮喻回想起这个开端,仍觉得不真实。裴至仿佛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眼前,闯入进他的生命,好像是他十岁在树下许的愿望在二十岁成真了。
因为外婆说,每一棵古老的树中都栖息着一个精灵,当你向它们诚心诉说自己的愿望,就有可能实现。而十岁的阮喻贴着树干悄悄说,我希望有一个奇迹降临。
后来这件事被祁清清嘲笑,事实上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这么模糊不清的心愿,精灵怎么知道要帮你什么呢。
可是外婆说,只要你的心愿说出口,就有可能成真,小喻,生活的奇迹总会以一些你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到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