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工作?”
吃完晚饭程绝带他到花园里散步,偏头问道。
「能不能不要问这个。」
晚重摇摇头,“不了,最近不是很想。”
程绝缄口不提这个,捏捏他的手掌心,“嗯,也好,以后不提这个……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晚重的面色,“你租的房子,不是你自己租的吧?”
晚重看向他,花园光影错落,他面上也是,柔和漂亮,如玉雕琢,和晚香玉花朵真真一个样。
“怎么可能?”
“上周太忙,最近才找到合同,不想瞒你,”程绝别过脸,锋利在柔光中暖化,黑眼瞳深邃却又清澈无害,“租房合同上写的不是你的名字,而是顾止函,你的……朋友?”
“你的房子很贵吗?”晚重答非所问。
“正常价格,但肯定比你租的要贵,”程绝惴惴不安,“所以顾止函是……?”
「难怪了,难怪那么快就能租到房子,难怪程绝那天在家语气古怪地问过这个,原来是止函高价租,再低价给我的……」
晚重凝滞片刻,垂眼嗯了一声,“……朋友,算是最好最重要的朋友。”
程绝心里不是滋味起来,搞得好像别人对晚重很好,唯独自己无理取闹对人不好的样子,他连忙道:“你放心,他租房的钱我都退给他了,以后不要他租房子,你好好住在这里,嗯?”
「止函居然这样做,我怎么能对得起他,这两年为我花了多少钱,我竟然一直不知道,程绝要是不说,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晚重没说话,心下还在细细思量这事。
「我得找机会和止函说这个事情。」
止函止函止函,程绝酸起来,不敢喊我名字,却一口一个止函,心里想着他连我说话都听不见了。
这醋是没道理的,也轮不上他程绝来吃,但架不住程绝非要给自己一点脸面来吃这酸苦东西。
“你和他关系很好么?”
晚重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当然,正常人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很好的,止函很好的,很乖,很善良,他是最好的——”
“那我呢?”
最好的?程绝不想听下去,打断他,“我呢?我怎么样?我是你什么?”
「这是什么话,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星期,相处也不到一周。」
晚重蜷蜷手指,指节触碰到一朵小花,他捻住却不摘,若有若无捏着。
“你,你也……还好,你是,是我、我金主。”
也?还好?金主?
对我的评价建立在别人的基础之上,再者,竟然连朋友都算不上么?
本来没什么不对,但越想越难受,吃起了没理由的味。
程绝想起自己上周为这个人四处奔波的劳累,这两年在旁人看来可笑的坚持……这些是他心甘情愿的没错,晚重也不知道,可是,可是……
你的两个星期,你的一周,是我的十三年。
到头来连一句好点的评价都拿不到。
喉头发酸,程绝尝到苦涩,咬住舌尖,不愿意说话了。细密的锈腥在唇齿间蔓延开。
「为什么不说话了?我哪里又说错了吗?」
他勉强稳好情绪,将那些能让他冷静的血水咽下,面不改色道:“时间差不多了,再转两圈就累了吧,回家吃药,吃完药睡觉。”
不由分说把晚重带回家,看着他吃药洗漱上//床睡觉,自己却要走。
晚重把装义眼片的盒子放到床头柜上,察觉有点不对,伸手想要抓住他。可一片黑暗中他根本感受不到程绝的手腕,不知道具体方位,只能根据刚才的触碰找他。
可手指落了空。不知是方向错了还是程绝躲开了。
晚重微滞,将自己可笑的手收回来,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不睡觉吗?”
他声音太小,程绝没听见,关了灯转身就走。
晚重心跳如擂等了好久却没得到回应,也没感受到床垫的凹陷,他大着胆子从被子底下往床另一半摸了摸,没有人,冷的。
他闭着眼睛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得脸都冒汗了也没等到有人把被子拉下来。晚重后知后觉知道程绝走了。他明白自己真的又说错了话,怎么也睡不着。
晚重知道自己太依赖程绝了,无关其他,一切都只是对稳定情绪和安全感的迫切需求,来自创伤后的心理障碍,后期甚至会产生分离焦虑。这是不该有的,可无法抑制无法避免,他是茫茫荒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程绝是唯一的清泉。
好在程绝对他只是玩//弄,没有其余真情实感,不然,如果有一天程绝知道了这些,大概率会弄死他。
啊……还是好想程绝,怎么办。
他想把自己闷死在床上,但转念一想这样似乎是不太好的,这房子就成……算了算了,他把被子拉下来,长长叹出一口气。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快睡啊,为什么睡不着,再不睡就去死……晚重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要再想了吗,你烦不烦你贱不贱,你去死,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