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月光下的箫声
杨过从绝情谷回来的第二天,便去找杨康。
“爹,我得先去古墓打探一下。”
杨康看了儿子一眼,正要开口,完颜萍从旁边走过来:“杨叔父,那地方阴森森的,我陪哥哥一起去。”
郭芙没说话,但她已经站到了杨过身边。耶律齐看了完颜萍一眼,也跟了上来。
杨过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
杨康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
四个人,四匹马,出了襄阳城。
到了终南山,他们把马拴在山脚,徒步上山。古墓的石门紧闭,上面落满了灰尘。杨过取出金簪,打开了断龙石。石门缓缓升起,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杨过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郭芙跟在他身后,耶律齐和完颜萍并肩走在最后。通道很长,弯弯曲曲,长明灯已经灭了。杨过对这里并不陌生——他被关了三个月,走过这里的每一条路。
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一声一声,像敲着木鱼。
他们沿着通道一路找过去,经过一间又一间石室,终于在古墓最深处找到了那扇刻着北斗七星图的石门。杨过没有停,继续往更深处走。
古墓的尽头,并排放着两具石棺,棺盖合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杨过站在石棺前,沉默了片刻。
“她死了。”他说。
郭芙问:“你怎么知道?”
杨过扫了一眼石室。没有灯,没有炭火,没有食物的气味,地上没有新的脚印,石桌上没有碗筷,连一根烧过的蜡烛都找不到。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他说。
没有人再问。两具石棺,两个人,并排躺着。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也没有人在乎。
完颜萍站在后面,没有说话。耶律齐站在她身边,也没有说话。
“你们先出去,”杨过说,“我再看看。”
郭芙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往外走。耶律齐和完颜萍也跟着出去了。
杨过一个人返回那扇刻着北斗七星图的石门。石壁上刻着九阴真经的经文,他看了一遍,闭眼默背了一遍。然后,他用玄铁重剑把石壁上的经文全部刮掉,一笔一划,刮得干干净净。
他收起剑,转身走出古墓。
郭芙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问:“看什么了?”
杨过说:“没什么。”
她没有再问。
四人走到洞口,杨过把金簪从机关里取出来,收进怀里。石门缓缓落下,恢复了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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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回到襄阳,将古墓内的情况告知杨康。…杨康沉默片刻,道:“既如此,择日开启。”
郭靖闻讯,当即点齐人马。丐帮弟子数十人随行,专司搬运。黄蓉亲自调度,将车队编排停当。
数日后,一行人从襄阳出发,抵达终南山。丘处机带着几个弟子在山门外迎接,寒暄几句,便一同往古墓走去。
古墓外的空地上,月光清冷。
黄蓉站在郭靖身侧,目光扫过远处黑黢黢的山林。
“有人。”她低声说。
郭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众人前面。杨过把玄铁重剑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耶律齐和完颜萍并肩而立,大小武护在两侧。
山林里走出几个人影。
金轮法王走在最前面,身材高大,一身黄袍,手里转着金轮,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他身后,尼摩星提着铁鞭,潇湘子握着哭丧棒,尹克西腰间挂着金鞭,四个人一字排开,像四堵墙。
蒙古王子霍都站在更后面,没有上前,嘴角挂着一丝笑。
郭靖看着金轮法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金轮法王停下来,目光从郭靖身上扫过,落在杨康身后的石壁上。
“郭大侠,”他说,“久违了。”
郭靖点了点头:“大师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金轮法王笑了笑:“听说古墓宝藏今日出世,贫僧不才,也想开开眼界。”
黄蓉站在郭靖身侧,竹棒横在身前,笑道:“大师若是想看,不妨等我们开了宝藏,列一张清单,送到大师府上。”
金轮法王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杨过身上。
“这位就是郭大侠的乘龙快婿?”他说,“果然少年英雄。”
杨过没有回答,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金轮法王往前走了一步。
郭靖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步。谁也没有退。
尼摩星从金轮法王身后闪出,铁鞭指着杨过:“小子,听说你得了玄铁重剑?来,让爷爷见识见识。”
杨过没有动。
耶律齐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杨过身侧。完颜萍也往前迈了一步。大小武同时拔剑。
尼摩星冷笑一声,铁鞭扬起。
“慢着。”
霍都从后面走出来,看了金轮法王一眼,又看了看郭靖。
“郭大侠,”他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黄蓉笑了笑:“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喝茶?”
霍都的笑容不变:“宝藏是死物,谁拿了都一样。郭大侠守襄阳,需要钱粮;我们大汗也需要钱粮。不如这样——宝藏一人一半,各取所需。”
郭靖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过忽然开口了:“如果我说不呢?”
霍都的笑容淡了几分。
尼摩星铁鞭一挥,朝杨过砸来。杨过侧身避开,重剑横在身前,剑身挡住铁鞭,“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尼摩星退了一步,杨过也退了一步。
尼摩星眼睛一亮:“好小子,再来!”
耶律齐一掌拍向尼摩星,尼摩星侧身避开,铁鞭横扫。完颜萍从旁刺出一剑,潇湘子的哭丧棒挡了过来。大小武同时出手,护在完颜萍两侧。
混战一触即发。
金轮法王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郭靖。郭靖也没有动,他站在金轮法王面前,像一座山。
黄蓉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诸位,宝藏还没开,你们就打起来了。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架不是白打了?”
尼摩星停了手,回头看了霍都一眼。
霍都沉默了一会儿,笑道:“黄帮主说得对。不如等宝藏开了,我们再商量。”
黄蓉笑了笑:“商量?你们带着刀剑来,是来商量的?”
霍都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金轮法王看了郭靖一眼,又看了看杨过,忽然转过身:“走。”
尼摩星愣了一下:“大师?”
“走。”金轮法王没有回头。
霍都咬了咬牙,跟着金轮法王走了。尼摩星、潇湘子、尹克西跟在后面,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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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最深处的石壁上,那扇刻着北斗七星图的石门依然紧闭。杨康蹲下来,把七支银簪一支一支按顺序嵌入凹槽——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最后,他把金簪放进中央的凹槽。
他的手在发抖。他知道,这一按下去,王重阳埋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就要重见天日了。
“康弟。”郭靖站在他身后,声音不大,很稳。
杨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几十年的兄弟,几十年的恩怨,都在这一眼里了。
杨康深吸一口气,把金簪往下一按。
“咔”的一声,石壁开始震动。石门缓缓裂开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郭靖第一个走了进去。黄蓉跟在他身后。
石室中央,摆着几十口大箱子,有的已经朽烂了,露出里面的金锭和银锭。靠墙的地方堆着兵器和盔甲,刀剑已经生了锈,但盾牌上的漆纹还依稀可辨。
杨康站在石室中央,环顾四周,红了眼眶。
“找到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郭靖走过去,打开一口箱子,拿出一锭金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这些,”他说,“都用于抗蒙。”
没有人反对。
黄蓉站在洞口,手里拿着账本,一支一支地登记。丐帮弟子进进出出,把一口口箱子往外抬。耶律齐和完颜萍护在两侧,大小武带着人把箱子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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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外,丐帮弟子将一口口箱子从洞口抬出,装上车,火把的光映在每一个人脸上。
远处山道上,金轮法王带着尼摩星、潇湘子、尹克西、霍都等人没有走远,看着丐帮弟子一箱一箱往外搬东西。他们没有上前,也没有走。他们在等。等宝藏全部出土,等郭靖黄蓉放松警惕,等一个可以动手的时机。当最后一箱宝物搬上车时,他们的人又逼到墓前。
郭靖站在洞口,看着金轮法王,没有说话。
金轮法王也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黄蓉站在郭靖身侧,竹棒横在身前。她没有看金轮法王,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蠢蠢欲动的江湖散人。
没有人说话。
霍都从后面走出来,笑了笑:“黄帮主,宝藏是死物,谁拿了都一样。郭大侠守襄阳,需要钱粮;我们大汗也需要钱粮。不如——”
“不如什么?”黄蓉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不如你们先回去,等我们把宝藏运到襄阳,列一张清单,送到你们大汗帐上?”
霍都的笑容淡了几分。黄蓉没有看他。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蠢蠢欲动的江湖散人。
那些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王重阳埋的东西,见者有份!”
“宝藏又不是哪一家的,凭什么他们说了算?”
黄蓉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她没有看金轮法王,只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你们说宝藏人人有份——那我问一句,这宝藏是谁埋的?”
没有人回答。
“王重阳。”黄蓉自己说了出来,“王重阳当年组织义军抗金,耗尽半生心血,换来这笔宝藏。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宋的百姓。”
她顿了顿。
“如今金兵没了,蒙古人来了。郭大侠为什么要浴血奋战,苦守襄阳?他为什么不回桃花岛?是他不能吗?是他不愿!”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他不愿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家园被蒙古人的铁蹄践踏!不愿看着我们的父母、兄弟、姊妹、妻儿,在蒙古人的刀下哭喊!”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在人群里冷笑:“黄帮主好大的口气。宝藏又不是郭家的,凭什么归你们?”
黄蓉没有看他,继续说:“你们没有父母吗?没有兄弟姐妹吗?没有子女吗?”
“就算你们甘愿做蒙古人的走狗——你们的父母呢?你们的兄弟姐妹呢?你们的妻子儿女呢?他们也甘愿吗?”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刀,劈开夜色。
“蒙古人今天给你们银子,明天要你们当先锋,后天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到那时候,你去找谁?去找你那个蒙古主子?他只会告诉你:你们大宋人,死不足惜!”
一片死寂。
“襄阳城头,郭大侠守了十几年。他不是为自己,他是为了千千万万大宋的子民!他守在那里,蒙古人就进不来。他就是吊在城头上的灯。灯在,你们就看得见路。”
黄蓉没有再说话。她退后一步,站到郭靖身侧。
人群中,有几个江湖散人悄悄转身,走了。又走了几个。更多的人站在那里,没有走,但手里的刀剑已经放低了。
那些被蒙古人收买的败类不甘心,又喊了起来:“别听她蛊惑!宝藏人人有份,凭什么他们独吞?”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箫声。
那声音起初若有若无,却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喧嚣。箫声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人群骚动,纷纷望向声音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