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城楼的屋檐，“你看这个斗拱，一共七层，能拆能装。”

“复原花了多久？”邓芊芊问。

“和我徒弟一起，花了三年。”宋师傅用手掌抚了一下城楼的屋顶，“光查老照片就查了半年，市档案馆的底片翻了两遍，又去找了几个八十多岁的老街坊，让他们凭记忆画了草图。”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地方志、复原老照片、做古城测绘图，然后反复校正形制。”

邓芊芊透过城楼的木窗看进去，里面是一个被微缩的世界，有楼梯，有柱子，有一张小小的太师椅摆在正中间，太师椅的扶手上，甚至刻着一道一道的云纹。

林羽赫站在她身后，“加上风干木料、反复打磨、仿古做旧，微型雕刻很费功夫，所以花的时间会比一般的模型要长很多。”

他凑近了看城楼屋檐下面的斗拱结构，指着其中一个节点问：“宋师傅，这个斜撑的角度是按什么定的？”

宋师傅的眼睛亮了一下，“按老照片上的影子倒推的。”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城门楼朝南，冬天的影子最长，夏天的影子最短。有一张老照片是上午拍的，檐角的影子落在第三块砖上，我们就按那个角度反推。”

林羽赫手指沿着斗拱的边缘划了一下，“这个节点如果不做斜撑，七层斗拱的稳定系数会下降多少？”

“四成。”

“考虑木材干缩率了吗？”

“考虑了。”宋师傅微微笑了下，“我做斗拱榫卯时，预留了0.5毫米干缩余量，等木料彻底阴干收缩后，榫卯咬合会更紧实。”

邓芊芊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

一个是深耕模型的前辈，一个是钻研现代设计的建筑师，围着一个启城老南门模型，说得像在讨论一栋真正的楼宇。

她悄悄退后了半步，举起手机。

取景框里的他们，像两个同样被微缩了的人，走进了他们热爱的那座微观世界。

她按下快门。

林羽赫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邓芊芊放下手机，若无其事地说，“拍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