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启恩目光狠辣,高兴业如何没有理由?那日冰湖之上,哪怕他做得再隐秘,但高兴业也未必看不出一二,他只是想敲打高兴业不要得意忘形,可高兴业似乎想要得寸进尺......
高兴业就算将冰湖之事告知高相又如何?高相还想与他和他母妃为敌不成?
他冷笑,“他以为有高相撑腰,便可挑战孤?痴心妄想!明轩,孤命你去调查高兴业,他哪些产业、哪些勾当,孤心知肚明,这次孤必教他何为臣子,何为奴仆!”
曾明轩行事果决,隔日,便有了收获。
深夜,京郊一处锻炼农具的庄园外,曾明轩亲率精锐潜伏。
庄园内火光通明,隐约传来打铁之声。
他们趁夜色潜入,所见景象令人心惊:地下工坊中,数十匠人哪里是在锻打农具,他们正在锻造的明明是精钢兵器!而后山营地,数百死士操练正酣。
国家明令,臣子不得私炼精钢,豢养死士。
此乃大罪。
曾明轩不动声色,命人绘制地图、记录证据,悄然离去。
又三日,一份密奏呈至御前。皇帝阅后,面色阴沉如墨。
次日朝会,曾明轩出列参奏,“臣奉旨查案,发现工部郎中高兴业于京郊私设工坊,炼制精钢兵器,并豢养死士数百,其心叵测,请陛下明察!”
朝堂哗然。
高兴业扑通跪地,“陛下明鉴!臣绝无此心!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皇帝冷冷道:“曾将军,你可有证据?”
“臣已绘制庄园地图,并取得新炼精钢为证。”曾明轩呈上证据,“庄园守卫皆训练有素,非寻常家丁。臣已派人暗中监视,陛下可随时派人查验。”
高崇辉急忙出列,“陛下,兴业年轻气盛,或有行事不周之处,但谋逆之心绝不敢有!此中必有误会!”
“误会?”皇帝目光扫过高氏父子,“私炼精钢、豢养死士,哪一条是误会?高相,你教子无方啊。”
“臣......臣有罪!”高崇辉跪地叩首。
皇帝沉默良久,最终下旨,“高兴业革去官职,禁足府中,等候审查。高相教子不严,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此案由大理寺彻查。”
退朝后,高府气氛压抑如坟。
高兴业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面色铁青,“太子,定是太子报复!他以为是我揭发江下之事,便以此毒计害我!”
高崇辉摇头叹息,“业儿,你究竟与太子有何过节?从暂缓赐婚之事开始,为父就看出了你们二人之间波流涌动,后来揭发江下之事,为父相信绝不是你所为,但问你,你又不说究竟太子哪得罪你了,如今惹火烧身......”
高兴业死咬着秘密,他自信他不会有事,圣女预言过他的将来,他定不会折于此!
但想到曾明轩,他一口牙险些咬碎,“父亲,那曾明轩分明是借题发挥!他素来与我不和,此次定是借太子之势,欲除我高家而后快!”
“为父当然看得清。”高崇辉讥讽,“曾家看准你与太子相争,想从中渔利也是正常,他不是没有发现最要紧的不是吗?现如今我们真正要提防的,不是曾家。”
高兴业猛然抬头,“父亲可是知道了是谁?”
“朝堂之上,想要东宫之位者,岂止一人?”高崇明目光深邃,“你与太子相争,两败俱伤,谁最得益?”
“是他!大皇子......”高兴业怔住,背后渗出冷汗。
与此同时,东宫内,覃启恩亦不安宁。
“殿下,高家虽被禁足,但根基未损。”曾明轩低声道,“陛下此举,意在敲打,非真欲严惩。”
太子烦躁地挥手,“孤知道!高兴业现在必然后悔与孤作对,现在孤真正担心的是,究竟是谁是背后的推手!”
曾明轩上报皇帝之前,太子已经过目他所写秘奏,北齐虽然不允许官员私炼精钢豢养死士,但哪个权贵家中没有死士暗卫,只是大家不互相揭穿罢了。
他这次让曾明轩去查高兴业这份私产,而不是别的违法私产,是因为这个罪行看似很重,但又重不至父皇不可饶恕的底线,高相也有能力保下高兴业。
他要的结果就是将高兴业从朝廷踢出去。
只是现在他却隐隐有些后悔了,毕竟太多人想看他与高家内斗......
寒风掠过皇城的红墙黄瓦,卷起残雪。梅枝在风中轻颤,花瓣零落。
深宫之中,皇帝屏退了高贵妃独坐暖阁,面前摊开两份奏折,
一是江下贪墨案卷,一是高兴业私炼精钢的证词。
老内侍轻声禀报:“陛下,大皇子求见。”
皇帝咳了声,抬眼,“让他进来。”
大皇子覃景炎缓步而入,行礼如仪,“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皇帝打量这个他现在最信赖的儿子,“查出来什么了吗?”
覃景炎道,“儿臣怀疑曾明轩还有意,替高家隐瞒别的罪行。”
皇帝轻叹一声,提笔在奏折上批下朱红御字,“查。”
只此一字,重若千钧。
寒冬已深,春日将至。这北齐的风,恐怕要转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