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微虽身居深闺，但却对朝堂的事一直有关注，她与覃穆好些日子都没见面了，所有的事都是亚夏尔跟她讲的。
齐国现如今的朝堂一片乱麻，亚夏尔也计划同皇帝请辞回鄯善了。
亚夏尔跟她说，大皇子最近频繁出入各部。
姚知微不由得为曾明轩感到担忧，曾家明摆着是高相一党，但覃穆曾跟她说过，曾高二人却私下不和，高相早就觊觎了曾家兵权，而他最会的就是将祸水东引。
姚知微让秋兰通传覃穆，她想见他。
秋兰却说覃穆最近这些日子都不在燕京。
姚知微心中一凛，她此刻正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
窗外的梅花已谢，新芽尚未抽出，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颤抖，如同她此刻的心绪。
她必须要见到覃穆，自高家被禁足调查以来，朝堂局势一日三变，她虽深居简出，却也清楚曾明轩处境微妙。
高兴业虽被禁足，但高家势力盘根错节，难保不会暗中报复。
而更让她忧心的是覃穆的谋划，她如今越来越了解他了，为了替大皇子扳倒高家与太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从前是她太天真，以为最后的结果会是，“好人被称赞，坏人被惩罚”这样的大团圆结局......
“你跟覃穆说，我今晚一定要见到他。”姚知微要的语气很坚决。
秋兰听罢点点头。
许久后，她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姑娘，少主回信了，说今晚亥时，沁芳苑见。”
参回斗转，城西“沁芳苑”内，覃穆已经等候多时。
他身着一件墨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金纹饰的腰带，面容精致清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见到姚知微推门而入，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覃穆有好几处私宅，但是今晚他就想在沁芳苑见姚知微，这里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你来了。”覃穆起身，为她拉开椅子，笑着说道：“这么急着见我，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
姚知微在他对面坐下，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
她抬眼直视覃穆，抢过他的话，开门见山，“我想求你两件事。第一，无论你的谋划如何，不要伤害曾明轩。第二，如果高兴业想害他，请你护他一护。”
室内骤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覃穆脸上的温和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姚知微从未见过的冷冽。
他缓缓坐回原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姚知微心上。
“以什么身份？”覃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做这些事？”
姚知微一怔，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覃穆继续道：“又凭什么以为，你说的话我就会听？”
他倾身向前，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曾家是我布局中的重要一环，曾明轩是关键的棋子。为了大局，我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计划。”
“他不是棋子！”姚知微忍不住反驳，“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正直清廉，一心为国的官员！他不该成为你们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正直清廉？”
覃穆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姚知微，你太天真了。曾明轩若真如你所言那般清白，为何在搜查高家产业时，对炼钢之事轻描淡写，对死士之事避重就轻？他不过也是高家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那是因为他不知情！他若知道高家通敌，绝不会......”姚知微为曾明轩解释。
“不知情？”覃穆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
“他身为朝廷命官，搜查高家产业，发现精钢与死士训练痕迹，却未深究上报，这已不是不知情，而是刻意遮掩！你说他正直清廉，我倒要问，这正直从何谈起？”
姚知微脸色苍白，却仍倔强地反驳，“即便如此，也罪不至死！你的谋划非要牺牲他不可吗？”
“必要的话，我不会留情。”覃穆的声音冰冷如铁，“朝堂之争，从来不是游戏。高家与太子一党根深蒂固，若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曾明轩既然卷入其中，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覃穆！”
姚知微猛地站起，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你何时变得如此心狠？难道为了权力，谁都可以牺牲吗？他的无奈和无辜你看不到吗？”
“无奈无辜？”
覃穆也站起身来，两人隔着桌子对峙。
“这朝堂之上，谁人无辜？谁又能活得畅意？你以为曾明轩就全然清白？他祖父曾老将军当年平定羌輮，屠城三日，血流成河，那些百姓又何其无辜？他父亲的军功不也是通过牺牲将士来获取的！你知道曾家究竟是怎么上位的吗？如今曾家权势，哪一分不是建立在他人尸骨之上？”
姚知微难以置信地摇头，“战争中的伤亡我也很遗憾，可你不能将此作为心安理得牺牲曾明轩的理由，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覃穆冷笑。
“我告诉你我的谋划吧。我早已掌握高家与龟兹国暗中往来的证据，只待曾明轩再次调查高家时，将这些线索‘无意’透露给他。以他的性格，通敌这样的事，必会追查到底。届时高家为自保，定会与曾家彻底撕破脸，拿曾明轩开刀。无论他们谁胜谁负，太子都将断一臂膀。这就是我的计划，清晰明了，绝不会因为你的请求而改变。”
“你若是想告诉曾明轩我的计划，你请自便。”覃穆目光寒凉。
姚知微后退一步，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过他？”
“是。”覃穆毫不回避她的目光，“我不会对每一个阻碍我的人心软。姚知微，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规则，你早该明白。”
“我不明白！”姚知微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泛起水光，“我也不想明白！我只知道，曾明轩不该成为你野心的祭品！”
覃穆的眼神骤然暗沉，他绕过桌子，一把抓住姚知微的手腕，“你这么关心他？为了他深夜约我相见，为了他不惜与我争吵？那我呢？我日夜奔波，百忙之中抽身回京，还以为...”
他顿住，喉结滚动，“还以为你是想见我。”
姚知微怔住，看着覃穆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心中某处被狠狠揪紧。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覃穆松开手，转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静：“你走吧，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覃穆......”姚知微轻唤。
“走。”他的声音冷硬如铁。
姚知微站在原地，看着覃穆挺直却孤寂的背影，最终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