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业果然没有让姚知微失望,他的行动很迅速。
正月初五,寒梅映雪。金銮殿上,齐国皇帝重启朝会。
龙椅上的皇帝神色一贯的倦态,目光扫过阶下百官。
新年刚过,朝臣们脸上还带着节日的余温,但朝堂之上,无人敢有丝毫松懈。
“启禀陛下,”户部侍郎李程出列,声音沉稳,“臣有一事启奏。年前所议鄯善圣女与我国联姻一事,虽为两国交好之良策,然西境诸国近来政局不稳,圣女所属部族鄯善与龟兹早有矛盾。臣以为,此时赐婚恐引起龟兹不满,不利北齐龟兹两国长久之谊。”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建议暂缓赐婚,待明朗后再行定夺。”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低语声。
太子覃启恩眉头微蹙,目光如刀般射向高兴业。
这桩婚事他不想再拖,鄯善王在燕京已经住了两月有余,应是要返回鄯善了,他意在拉拢鄯善势力,巩固自身地位,必须快速落定联姻。
而户部侍郎私下与高兴业交好,这明摆着是高兴业指派他这么做,高兴业此举,无异于公然挑衅他。
“李侍郎此言差矣。”太子出列,声音冷硬,“西境内乱正是我国施恩良机。若此时联姻,圣女所属部族必感恩戴德,日后于我国大有裨益。拖延时日,恐生变数。”
皇帝微微抬手,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高相,止住了二人的争执。
“此事容后再议。”天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北境使者尚在京中,不必急于一时。”
退朝后,太子拂袖而去,高兴业则面色平静地随众臣退出大殿。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皆是无言,覃启恩没有急着收拾高兴业,因为他知道高相自会出手。
三日后,一封密信悄然送至御史台。
那是一个寒霜满地的清晨,监察御史林文修正在翻阅卷宗,忽见心腹神色凝重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拆阅之下,林文修脸色骤变。
信中详述了两年前江下府修坝工程的内幕。
当时太子奉旨督办,朝廷拨银八百万两,然实际用于修坝的不足半数。同年夏季,暴雨连绵,新修堤坝多处溃决,江下五县受灾,百姓死伤逾十万。
太子上奏称“天灾巨大,百姓不齐心”,将责任推于天意与民情。
而这封密信,却列出了详细账目:修坝银两被层层克扣,太子亲信从中获利百万;灾情发生后,朝廷拨付的赈灾粮款又被截留三成;江下知府曾三次上书请求增援,奏折皆被太子压下。
林文修的手微微颤抖。若此信属实,便是惊天大案。
他不敢怠慢,立即召集几位可信的同僚商议。众人反复推敲信中细节,发现所述时间、人物、款项皆与当年案卷吻合,且提供了几位关键证人的名字。
“此事牵涉东宫,非同小可。”一位老御史低声道。
林文修沉默良久,最终提笔写下一封措辞严谨的问责状,附上密信抄本,呈递御前。
次日朝会,气氛凝重如铁。
皇帝将问责状掷于龙案,声音冰冷,“江下惨案,朕至今心痛。太子,你可有话说?”
覃启恩面色煞白,跪地叩首:“儿臣冤枉!当年江下之灾,实乃百年不遇之大水,儿臣已竭尽全力赈灾安民。此信必是有人构陷,请父皇明察!”
“构陷?”皇帝目光如炬,“信中所述账目清晰,证人具名,你说是构陷?”
“父皇,儿臣督办修坝,确有不周之处,但绝无贪墨之举!此定是有人欲借旧案打击儿臣,动摇国本!”覃启恩抬头,眼中含泪,“儿臣恳请父皇彻查,还儿臣清白!”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高贵妃之兄,当朝宰相高崇辉面色铁青,却不敢贸然开口。
高兴业浑身一抖垂首而立,无人能窥见其神色。
正当此时,殿外传来急报:江下府原通判刘文远在狱中写下认罪书后自尽,临终前托人将认罪书送至京城。
内侍呈上染血的认罪书,上面详细描述了如何配合太子亲信转移修坝银两,如何伪造账目,如何在灾后截留赈灾款项。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死无对证!”覃启恩嘶声道,“此人已死,认罪书真伪难辨!这分明是有人杀人灭口,嫁祸于儿臣!”
皇帝凝视太子良久,最终缓缓道:“太子行为失察,致江下百姓蒙难,即日起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东宫。此案交由三司会审,务必查清真相。”
退朝后,高崇辉匆匆赶往高贵妃宫中。
高贵妃眼含肃杀之意,等着高相的解释。
“娘娘莫急,此事不足为惧,太子之位稳如泰山。”高崇辉压低声音,“不过,此事蹊跷。那密信来得太过突然,刘文远死得也太是时候。看似证据确凿,实则皆无活证,陛下心中应有分寸。我会查清楚究竟是何人所为。”
高贵妃语气冰冷,“你最好先查查高兴业。”
高崇辉紧抿双唇,沉默片刻后道:“不会是业儿,他虽钝,却不会害太子,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高贵妃冷笑,“最好是这样!最近他可没少给本宫和太子添麻烦。另外,那些弹劾奏折......”
“树大招风,东宫之位本就引人觊觎。”高崇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只是这次出手之人,手段狠辣,时机精准,绝非寻常之辈。”
另一边,东宫内,覃启恩屏退左右,独留曾明轩。
“查!给孤查清楚!”覃启恩面目狰狞,“高兴业!定是他!当年修坝之事,他也有份,如今倒打一耙,想将罪责全推给孤!”
曾明轩单膝跪地,“殿下息怒,高侍郎没有理由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