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就是按照你教我的意思说的。”姚知微回忆了当时她说的话，“北齐如参天古树，鄯善如藤蔓。藤蔓依附古树，非为攀高，而是古树能为藤蔓遮挡风雨。鄯善弱小，需要庇护，但藤蔓也会开出自己的花，结出自己的果，不会白白索取。”

覃穆听罢露出赞赏的笑容，“你最近语言水平见长！完全不似之前那般只会说大白话的模样了。”

他认为姚知微这番话说的很漂亮，既表明了鄯善的诚意，也维护了国家的尊严，想必高贵妃听到后会很满意。

姚知微有些小骄傲，“我当时只是不会说你们的官话，可不代表我没有文化。”

覃穆挑眉，“那你倒是说说你师从何人？”

姚知微知道覃穆又想来探她的底了，于是扭头，“我天赋异禀！”

覃穆轻声笑笑，又道：“你真是这么想的吗？鄯善需要靠联姻来攀附北齐？”

“当然不是。”姚知微摇摇头，“联姻常将人视作政治筹码与家族纽带，漠视个人情感与意愿。这种制度以利益捆绑替代自由选择，实质是对个体幸福与尊严的剥夺。”

覃穆问道：“你是觉得不应该让女子来牺牲吗？”

姚知微回答，“并不是的，责任应当是双向的，不论男子还是女子都不应该是牺牲品，不应仅由某一性别承担，更何况一个国家的发展，必须建立在尊重和保障每一位百姓的基本人权与自由发展的基础之上，通过激发全体国民的创造力与合作来实现。”

覃穆听后十分震惊，他没料到姚知微竟然有如此与众不同的理念，他道：“可受益者最后往往都是上层阶级。”

“所以啊，发展的终极目标是人民的福祉，而只为某一群体谋福祉的‘发展’本身即是一种倒退。”姚知微笑笑道。

覃穆一时间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姚知微......”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真的是小瞧你了！”

姚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可是很聪明的！”

覃穆见眼前笑得像“小狐狸”一样的女子，心中不禁有一丝宠溺，他敲打姚知微，“在我面前耍点小聪明就罢了，面对太子时，你切莫展露半分，不要忘了你要说的话，更不要多说话。”

想到玄武报告姚知微今日同曾明轩冰嬉，但姚知微适才却没说起这段，他就问道：“你怎么想到要去滑冰？”

姚知微实话实说，“就是突然想去，你放心，我没跟曾明轩多说什么。”

“嗯。”覃穆垂眸，拿起一卷书仿佛要看，忽而道：“以后想去玩什么，你且跟我说。”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别扭。

姚知微没听出覃穆音声中的异样，她点点头，见时间不早了，就问：“既然计划已经提前完成了，是不是亚夏尔就不会再请求皇上，安排曾明轩陪我们了？”

覃穆颔首。

姚知微有些失望地“嗯”了声。

覃穆抬头望向姚知微，“你很喜欢同曾明轩相处？”

姚知微想了想道：“也不是喜不喜欢啦，跟他相处很自在。”

覃穆的眼神暗了暗，什么叫自在？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告诫自己，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覃穆道：“后面有关曾明轩的事，你可以先不用参与了，等时机合适，我会让玄武以你的名义，写信给曾明轩。”

“可是......”

“没有可是。”覃穆打断她的话，“一切听从我的指令。”

姚知微有一瞬的失神，她回想起今日曾明轩落寞的眼神，不禁有些怜惜他少年时就失去双亲和妹妹，一时间特别能够共情他，因为她也是这么独孤长大的......

“那可不可以，让玄武写信时，不要提到曾明轩的家人？”

覃穆道：“不提及他的家人，他如何会将你视作他的‘妹妹’？”

“何必再次戳他的痛处呢？”姚知微十分不忍。

“妇人之仁。”覃穆四字回应。

姚知微反驳，“不是的，我觉得曾明轩为人赤诚，待人宽和，他在金吾卫的风评很好，不似结党营私之人。”

“赤诚？宽和？”覃穆忽然打断她，他冷声道：“可他的祖父，却是扶持高贵妃植党乱政之人。”

“但你也说过，曾明轩他同他祖父不一样。”姚知微急忙说道。

覃穆想到玄武禀报的情形，‘曾明轩教得很认真，姚姑娘学得很快，二人都笑得很开心......’

“曾明轩陪你玩得很开心，所以你就想为他说话了？”他问，语气古怪。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

姚知微理直气壮，“是你说让我依计行事，接近曾明轩获取他的信任的！”

“好一个依计行事！”覃穆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他猛地将手中的卷宗掷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重响。

姚知微吓了一跳，她知道覃穆因为什么生气，她能理解覃穆，毕竟谁都不想自己身边的人，为自己讨厌的人说话，只是她真的不想曾明轩被伤害.....

屋内的氛围降至很尴尬的冰点，更漏的水滴声被无限放大，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姚知微抿了抿嘴唇，“那高兴业那边的行动，是不是可以开始了？玄武说高兴业，多次故意路过鸿胪客馆。”

覃穆冷眼看向姚知微，“按计划行事罢，希望过后，你不要又跟我说高兴业是个为人赤诚，待人宽和的人。”

姚知微咧嘴一笑，“放心，我绝不手软！”

高相相府某处院落，高兴业忽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