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玄武密信时,覃穆正在宫廷宴会上。
中秋团圆,大齐皇宫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他却觉得索然无味,他却只觉得吵闹。
信上短短几行字,他反复看了三遍。
“姚姑娘醒后见文书,反应激烈。坚称纳妾系误会,已寻讼师问解约之法。讼师言唯有放妾书可解。姑娘欲见您。”
覃穆捏着信纸,指节泛白,他把信纸慢慢折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误会!
原来是一场误会......
她从未想过要跟着他,那些关心,那些体贴,那些让他心头微暖的瞬间,都建立在一个可笑的误会之上!
竟是他的自作多情,覃穆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想起姚知微跟他说起“一辈子”时认真的表情,想起她照顾他时关切的眼神,想起她听说要跟他一起回燕京时雀跃的样子......
原来都是他想多了。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他不知道是恼怒姚知微,还是恼怒他自己。
他覃穆,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居然会以为一个女子真的倾心于他。
“穆儿,怎么一个人喝酒?”皇帝苍老的声音传来。
覃穆立刻换上得体的表情,“回禀皇上,只是觉得这酒不错。”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无人注意到,覃穆悄无声息地离席,他站在院中,望着天上那轮圆月,突然觉得讽刺。
这些年来,多少女子想尽办法要进王府,要靠近他。他从未在意,也从未动心。
好不容易,他以为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不图他的身份,不谋他的地位,只是单纯地关心他这个人。
结果呢?她连他真名叫什么都搞不清楚。
覃穆冷笑一声。
好,很好!
既然她这么想撇清关系,那他偏不让她如愿。
接下来的两天,他故意晾着姚知微,不回别院,也不传任何消息,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接下来会做什么。
姚知微确实没闲着,她在别院里急得团团转,把和覃穆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确定问题就出在“企鹅围巾”上。
她也搞清楚了,覃穆根本没有什么绝症,那些咳嗽、脸色苍白,大概只是普通的身体不适,或者是装的,谁知道呢!
说实话,她都想一走了之算了,但一来没有户籍路引寸步难行,二来这件事造成如今的局面毕竟跟她也有关系,她姚知微虽然迟早要回去现代,但基本的责任心还是有的。
做人要有始有终,误会是她引起的,就该由她来解决。
于是她忍着尴尬,决定等覃穆回来,好好把这件事说清楚。
两天后,就在姚知微等不及要自己跑去燕京时,覃穆姗姗来迟。
他走进别院时,姚知微正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袱,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看见他,姚知微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表情复杂得让覃穆心里那点火气又冒了出来。
覃穆今日穿了件墨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银冠,此刻的他更多了几分贵气与疏离。脸色倒是挺健康,嘴唇也不见苍白,哪有什么绝症病人的样子?姚知微心里愈发懊恼,觉得自己真的眼瞎。
“覃……覃公子。”姚知微改了称呼,不再叫他“少爷”。
覃穆挑了挑眉,没说话,径直走进正厅坐下。
姚知微跟进去,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关于纳妾这件事,完全是一场误会。我当时说的是‘企鹅围巾’,一种我家乡特有的鸟类,可能发音不准,让你听错了。而我……我以为你身患重病,时日无多,所以才会格外关心你的身体。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很抱歉,是我的原因。”
她说得诚恳,覃穆却听得刺耳,他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呢?”
姚知微硬着头皮说:“既然都是一场误会,您能不能……给我签个放妾文书?”
她接着说道:“这是我拟的放妾书,只要覃公子签字画押,这份误会就可以解除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覃穆接过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如鬼画符,但措辞得体,一看就是认真斟酌过的,她甚至贴心地写明了“因误会结合,现双方自愿解除关系”,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考虑得可真周到。
覃穆心中的烦躁越来越盛。
姚知微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在耽误了他的时间,玩弄他的情感后......他马上又反驳自己的想法,没有人能玩弄他的感情,但哪怕是无意的,也休想可以这么轻易抽身。
他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他想让姚知微也感同身受。
“我签不了。”覃穆将纸放回桌上,声音冷了几分。
姚知微一愣:“为什么?”
“京城不比雍州。”
覃穆转身看向窗外,“敦亲王府的一举一动,多少双眼睛盯着。纳妾不过半月就放妾,你让我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姚知微连忙说:“我们可以保密……”
“保密?”覃穆嗤笑,“姚姑娘,你未免太天真。王府妾室入籍需报宗人府,多少人都已知道覃穆纳了一房妾。如今突然消失,你当别人都是瞎子?”
姚知微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她突然想到,反正她两年后就要穿越回现代了,覃穆要是不打算签,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