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燕京时,覃穆心情很不错,特意绕路带姚知微去了一趟云梦山。
云梦山,名如其景,谷中山岚雾蔼,云兴霞蔚,山光水色,气象万千,故“云梦山”素有“仙云梦境”之雅称。
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时,游云梦山最佳的时间却是秋日的晚上。
中秋的月,就像悬在天心的一枚清冽的银锭,将群山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水银。覃穆带着姚知微弃了车马,二人沿着石阶蜿蜒而上,仿佛步入一幅缓缓展开的青绿长卷,山色就像是被月光洗过,泛起幽蓝的微光。
姚知微很遗憾她没法将美景拍下来,转而又一想,要是她真的带了相片回去,外祖父看到了还不知会如何地惊讶呢,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外祖父气急败坏的样子,止不住的想笑。
突然又想到,外祖父应该已经知道她穿越了吧,希望他老人家不要气坏了身子。
姚知微一会儿忍笑,一会儿又叹息的表情让覃穆感到很疑惑,他忍不住问道:“有什么事吗?”
姚知微道:“我刚才突然想到要是我外祖父知道我现在是这么个情况,他肯定会担心我的。”
虽然每次试探姚知微的的身世,姚知微都会一本正经瞎编,但覃穆这次却觉得姚知微是真的有那么个亲戚,结合姚知微数次编造的身世的重叠信息,他问道:“你对你外祖父还有多少印象,兴许我可以帮你找到他。”
姚知微摇头,“找不到的,我只是想着他可能会担心我。”
担心?是因为她要嫁给他了吗?
覃穆心中想着。
他承诺道:“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姚知微听后觉得很暖心,作为朋友,覃穆真的很好了,她笑了笑道:“我能感觉到,谢谢你。”
覃穆心情大好,指着山间的景色,又对姚知微介绍了起来,偶尔有不知名的山鸟,在密林深处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啼鸣,像是在附和覃穆似的,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只余下空谷的回音,袅袅不绝。
愈往上,宝蓝色的天穹愈见澄澈,那尚缺了一小片弧度的“圆月月”,毫无遮拦地悬着,清辉泼洒下来,将远近的山峦轮廓勾勒得异常分明。远处的峰峦叠嶂,在月光下化作深浅不一的剪影,如凝固的黛色波涛,直涌向天际。夜风拂过林梢,带来松脂的微苦清香,和脚下泥土湿润的、原始的气息。
夜晚的云梦山就像一个清冷而丰饶的梦境,让人忘了尘世的喧嚣,只觉得身心俱被这山间的月色淘洗了一遍,通明透亮。
纵使九月的夜晚已有了秋日的寒凉,但爬山终究是个体力活,姚知微感觉后背的衣衫被薄汗润湿了,一个不小心间又一脚踏进了山涧里,冰凉的溪水浸透了鞋袜。
原本想忍着凉意登顶的姚知微,由于用手捂了捂衣襟,她的异样还是被覃穆察觉了。
覃穆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姚知微身上,问姚知微,“还上山吗?”
比姚知微的话先到来的,是她的一个喷嚏,“啊啾,去啊,当然了!”
覃穆拉着姚知微转身往山下走去,“下次再去。”
姚知微脚尖踩到拖地的披风差点滑倒,“可是我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呢,我估计我大概率没办法来了。”
覃穆并不认为来一趟云梦山,会有什么困难,转念一想,似乎又明白了,嫁人后自然不方便随时出门,但她是他覃穆的妾,只要他有空,他会满足她的心愿,于是道:“我不需要你遵从那些古板的教条。”
“啊?”
“阿嚏!”
姚知微意外又不意外的感冒了,身体进了湿寒,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
好在一副药下肚,高烧就退了,人却迷迷糊糊的,麻烦的是一坐马车就胃里翻江倒海,她吐了好几回,后边又开始发烧了,覃穆也不好带着她赶路,于是带她去了临近燕京几百里的别院。
原本还需两日就可以到燕京了,到燕京正好能赶上中秋节,但就姚知微目前这样子,确实是无法赶路。
覃穆将昏睡的姚知微抱下马车,用大氅轻轻裹着,将她一路抱到了寝室,俯身小心地放到塌上。
闻见姚知微难受地呻吟,眉头紧锁压抑着满身的不适,覃穆的心底就像被石头压着,有些憋闷。正要直起身,就被姚知微抓着手放到她的脖颈下,触手是一片柔嫩但熨烫的肌肤。
于是他只好坐在床沿边,低头看着姚知微。
玄武见覃穆像是要陪着姚知微住下来似的,忙问道:“少主,老王妃还盼着您回去过中秋呢,姚夫人再用一贴药应是可以压制高热,您看是否您先出发,属下待姚夫人退热后就带她回王府。”
原本覃穆让车队转向别院,本就是想着让姚知微先在别院养病,等她好了就接她回去,于是让玄武去外边等着。
覃穆又望了姚知微好一会儿,才抽手准备离去。
然而,姚知微哪怕昏睡着,却力道不小,使劲抓着覃穆的手不放,覃穆怕他使劲会伤到了她,于是温声在她耳边说道:“微微,我最晚中秋后翌日就来接你。”
正昏睡的人,迷迷糊糊呢喃了一声,“很快吗?”
“很快,你好好养病,我亲自来接你。”覃穆承诺。
姚知微“嗯”了一声,却仍旧不松手。
许久不见少主出来的玄武,在门口轻唤了一声。
“嗯。”覃穆应了一声,接着却又道,“先不出发了,我明早骑马回去。”
覃穆思索着,再陪陪姚知微吧,免得她病好后怨自己了,虽没有正式的仪式,但她既然签了文书,他们也算是新婚燕尔,她现如今瞧着越发黏他了,他索性多宠宠她罢......
姚知微的身体素质其实挺好的,只是在马车上休息不好才反复发烧,覃穆清晨离开后不久,她的迷迷糊糊醒来了,大致搞明白她在哪里后,正要继续睡觉,就听伺候她的小丫头小梨唤她起来喝药,姚知微突然后知后觉。
“你叫我什么?”
“姚夫人呀。”小梨回话。
“叫我姚小姐,或者知微就可以了,我还没那么老吧。”姚知微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梨却是很尊敬地回道:“婢女万万不敢,您是少主的夫人,女婢自当尊称您一句姚夫人。”
姚知微这回彻底惊醒了,“我是谁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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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覃氏覃穆今因家嗣未广,中馈乏人,托媒王德胜聘得佳木林县姚家村姚又兴之女姚知微为妾室。议定聘礼银三百两,布帛六十匹,即日交讫。
姚氏情愿立约,充为侧室,入门后,自恪守闺训,勤事家主及正室夫人,不得骄纵私蓄。倘生男育女,依律由正室抚育,成年后酌分产业。若犯过失,听凭家主训责;若有疾病衰老,家主当予养赡。
此系两愿,各无反悔。恐后无凭,立此存照。
立契人:覃穆
妾氏:姚知微'
震撼往往就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姚知微缓缓放下手中的纳妾文书,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户籍文书上也清清楚楚写着“姚氏......覃穆妾室”,旁边还盖着府衙的大红印章。而那份纳妾文书更是详细,写明了纳妾日期、双方姓名,甚至还有她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