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覃穆果然回来了。
姚知微第一眼就看向他的脸色,出乎意料地,这位少爷的精神状态竟出奇地好。不仅咳嗽和嘴唇发白的现象消失了,连走路都带着一股轻快劲儿。
更让姚知微惊讶的是,她连续观察了两天,都没再见到覃穆偷偷躲在房间里“吐血”的迹象。
难道他是去看病了?姚知微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这天午后,她终于忍不住,在走廊拦住了每日跟随覃穆的侍卫玄武。
“玄武大哥,少爷这次出门,是不是去寻医问药了?”姚知微压低声音问道。
玄武是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两个很深的酒窝,但每次面对外人时,他总跟他主子一样喜欢装深沉。
他闻言一愣,“姚姑娘说笑了,少主吉人自有天相,何须看什么病!”
这话在姚知微听来,却像是在避讳就医的托词。她想起现代那些不愿面对绝症诊断的病人,心中不禁为覃穆感到一阵酸楚。
“可是……”她还想再问,玄武却已经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姚知微叹了口气,转身时却差点撞进一个温暖的胸膛。
“在打听我的事?”覃穆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姚知微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没,没有,我就是……关心少爷的身体。”
覃穆打量着她,眼神中带着一种姚知微看不懂的深意,“我身体好得很。倒是你,收拾收拾东西,明日我带你去燕京。”
“燕京?”姚知微睁大眼睛,“大齐的都城?”
覃穆点点头,“正是,你不是一直想离开雍州吗?”
姚知微确实想离开,但她没料到会是覃穆带她走,更没料到目的地竟是都城。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半月,她总算搞清楚了自己所处的时代,这是一个南北朝分裂的时期,北方是齐国,南方还有个周国。而她,一个在法国长大的混血,由于外祖父当年极力反对她学习华国历史,因此她对这段历史几乎一无所知。
“可是……”姚知微犹豫着,“我没有户籍和路引。”
这是她最大的烦恼。
通过向严嬷嬷打听,她了解到在这个时代,没有户籍的人会被视为流民,随时可能被抓去充当军奴;而没有路引却想跨城移动,则可能被当作间谍直接投入大牢。
这也是为什么她宁可在府衙做下人,也迟迟不敢离开雍州的原因。
覃穆挑眉,“这有何难?我替你解决便是。”
姚知微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地问,“是真的户籍和路引吗?不会被查出来吧?”
覃穆被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轻哼一声,“看不起谁?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妥?”
姚知微这才放下心来,发自内心地感激道:“谢谢少爷!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她突然想起自己承诺要为他织围巾的事,连忙补充:“围巾我会加快速度的,一定在……在到燕京前织好!”
她本想说“在你走之前”,但及时刹住了车。
覃穆却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口误,只是摆摆手,“不急,路上慢慢来。”
姚知微欢天喜地地回房收拾行囊。有了合法身份,还能去都城见识见识,这简直是穿越以来最好的消息!虽然她仍为覃穆的“绝症”担忧,但只要他还能活蹦乱跳,她就由衷地为他高兴。
隔日,在何知府再三叮嘱姚知微,一定要伺候好“邵褚”的交代中,一行人踏上了前往燕京的路。
覃穆此行轻车简从,只带了玄武和另一名叫白虎的侍卫,加上姚知微,总共四人。
马车宽敞舒适,覃穆时而与姚知微同乘,时而骑马在前。
一路上,覃穆兴致颇高,与马车中的姚知微交谈,向她介绍沿途的风土人情。
“那是泾河,发源于陇山,最终汇入黄河。”覃穆指着窗外一条宽阔的河流说道,“春秋时期,秦人就是沿这条河向东扩张的。”
姚知微趴在车窗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突然问道:“少爷,你说这河里会有鱼吗?”
覃穆一愣,随即失笑,“自然是有鱼的。怎么,想吃鱼了?”
姚知微摇摇头,“我在想,如果在这里建一座水力磨坊,利用水流的力量研磨谷物,应该能省下不少人力。”
覃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水力磨坊?你从何处听说此物?”
姚知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在这个时代,水力磨坊可能尚未普及,或至少不是她这样的“孤女”该知道的东西。
“啊,我……我以前听路过的商人提起过。”她含糊其辞,但她心中其实很骄傲,这些都是她姐姐教她的。
覃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追问,转而指着远处的山峦,“前面就是岐山了,周人曾在此发迹,故有‘凤鸣岐山’之说。”
姚知微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她对历史不熟,但覃穆讲述生动,让她对这个时代有了更具体的感知。
只是她始终放不下对覃穆身体的担忧,一路上格外体贴,不时询问他是否累了,需不需要休息,喝水时也总先试水温。这些举动在覃穆眼中,却有了另一番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