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就快半个月了,邵褚竟然还活得好好的,姚知微都感觉诧异。
她站在厨房里,手里捏着一块刚做好的桂花糕,眉头微蹙。
按她原来的世界里的电视剧套路,得了绝症的人不都该日渐消瘦,脸色苍白,时不时咳血吗?
可邵褚除了偶尔咳嗽几声,看起来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甚至还长胖了些。
“莫不是回光返照?”姚知微自言自语,用刚学不久的官话说得磕磕巴巴。
这日,她终于忍不住,特意去问了府里常来的那位大夫。
“大夫,少爷是不是好了?”
姚知微小心翼翼地问,手里还提着刚做好的点心篮子,准备贿赂一下这位老大夫。
老大夫捋了捋花白的羊角胡须,摇摇头,“病人一点不配合,怎么会好?”
姚知微心里一沉,果然,邵褚这是放弃治疗了,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悯的神色,“是不是给他吃点药?虽然这时候了吃药也没用......”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
对啊,确实没见邵褚吃过药!一次都没有!
老大夫想了想,说:“吃药膳吧。”
他从药箱里翻出几张泛黄的纸,递给姚知微,“这几个方子,你配合着添加到他食物中,温和调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姚知微接过方子,如获至宝,连连道谢。她心想,就算治不好,至少也能让他最后几天舒服些吧。
覃穆那天一吃午饭就觉得味道不对。
他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放入口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味道......怎么有股药味?
“今天的菜一股怪味。”他放下筷子,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的姚知微。
姚知微心里一紧,忙上前一步,用她那口带着奇怪口音的官话说:“我以前没做过药膳,可能做得不好。我,我会想办法改良的!”
覃穆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却故意板着脸,“我一个男人,吃什么药膳?”
“没到最后一刻都还有希望!”姚知微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捂住嘴。
覃穆挑眉,“你在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姚知微连连摆手,生怕他又露出那种没点人气的眼神,“就是......就是药膳对少爷身体好,少爷多吃点。”
覃穆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中那股莫名的愉悦感又升了起来。这丫头虽然说话颠三倒四,做事却认真得可爱。
他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完了那碗带着药味的炖鸡。姚知微见他居然吃完了,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她想,邵褚一定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这么配合的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姚知微变着花样做药膳,覃穆的身体却依旧“不好也不坏”,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他依然偶尔咳嗽,依然会在书房待到深夜,依然会在清晨练剑时微微喘息。
这日,姚知微收拾完房间,正准备离开,覃穆叫住了她。
“姚知微。”
“嗯?”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抹布。
覃穆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明日就走。”
姚知微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走?走去哪里?难道是......她不敢往下想。
覃穆见她呆立原地,以为她没听明白,又补充道:“我要离开了。”
姚知微机械地点了点头,弯腰捡起抹布,默默退了出去。
她沿着长廊走了好远,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么精准的离开?难道邵褚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选了个日子离开人世?
不对,越想越不对劲。
姚知微突然停下脚步,脸色煞白。
覃穆这是要轻生!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她脑海中疯狂生长。是啊,一个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人,不愿意拖累别人,选择独自离开,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结束生命......
那晚,姚知微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她盯着那一片银白,心里乱成一团。她想起覃穆吃她做的糕点时微微扬起的嘴角,想起他疲惫时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样子,想起他偶尔纠正她官话发音时的耐心......
虽然他的脾气有时候真的挺臭的,但他也不是故意的,反而很多时候,他哪怕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却还温柔地对她。
天还没亮,姚知微就爬了起来,匆匆洗漱后,直奔覃穆的院子。
覃穆正在收拾行装,见她眼眶通红地冲进来,不由得一怔。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
姚知微嘴巴一扁,突然就哭了。她用带着哭腔的官话说:“邵褚,你可以不可以不走?又不是已经没办法了,为什么要放弃?”
她的官话说得不标准又带着哭音,覃穆都没听明白。他让姚知微好好说,别哭。
姚知微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清晰些,“我说,你不要走。还没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
覃穆还是没太明白她在说什么,但看她哭得伤心,心中某处软了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方手帕:“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姚知微接过手帕,却没擦眼泪,而是紧紧攥在手里,她望着覃穆,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陪到你最后一刻,你可不可以不要放弃?”
覃穆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子会突然对他“表白心意”。虽然她的用词奇怪,说什么“最后一刻”,但那份真挚的情感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想法?”他问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姚知微老实回答:“我不想撒谎,最开始确实是为了生存才来照顾你,但是如今......我是真的,想陪着你走完你这辈子。”
覃穆认真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戒备和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她的身影。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我们的身份,注定不可能。”
姚知微糊涂了。
这和身份有什么关系?他意思是最后的时光想和亲人一起度过吗?
终究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