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
“别说话。”沈砚辞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闷在胸口,“我说了算。”
他的吻从锁骨往上,经过喉结——在喉结上停住,牙齿抵住那块突出的软骨,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陆时衍的双手攥紧了身侧的床单,指节根根分明。
他低头看沈砚辞——这个人半跪在他面前,浴袍的领口敞开了一大片,露出里面什么都没穿的胸膛。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沈砚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昨晚的倔强和对抗,只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口枯井,终于等到了水,但他不确定这水是救赎还是灭顶。
“陆时衍,”他说,“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
陆时衍伸手,手指穿过沈砚辞半湿的头发,指尖触到发根处的头皮,微微用力,把他的头抬得更高。
“我不怕你,”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我怕的是——我不怕你。”
沈砚辞的眼睛眯起来。
他站起来,两个人重新面对面。他伸手,把陆时衍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陆时衍的眼睛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深。瞳仁里映着沈砚辞的倒影,和窗外城市的灯火。
沈砚辞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硬的笑,也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种——认命的笑,像棋手在中盘就看透了所有变数后,终于决定落子。
“陆时衍,”他说,“我完了。”
“什么意思?”
“我昨晚失眠,不是因为你在床上赢了我。”沈砚辞的手指抵住陆时衍的胸口,指尖触到心跳的位置,“是因为你睡着之后,我看了你两个小时。”
陆时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睡着的样子,”沈砚辞的声音轻下去,轻到像在说一个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很好看。”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陆时衍动了。
他一把扣住沈砚辞的后脑勺,把人拉过来,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都不同。不是酒吧里的试探,不是酒店里的博弈,而是一种——被击溃之后的本能,像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海底。
沈砚辞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陆时衍的衬衫。
他们在落地窗前接吻,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但没有一盏比这个吻更亮。
陆时衍的吻从嘴唇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耳后,在耳后停住——他咬住沈砚辞的耳垂,舌尖抵住耳后的皮肤,用力地吮吸了一下。
沈砚辞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陷进陆时衍的肩膀,指尖几乎要刺破布料。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故意的。”
“嗯,”陆时衍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恶魔的低语,“你昨晚咬了我六口,今晚我要还十二口。”
“你——”
陆时衍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把沈砚辞转过去,面朝落地窗,从背后抱住他。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强迫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和玻璃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
“看着,”陆时衍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沙哑,“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沈砚辞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气。
玻璃上映着他的倒影——浴袍半敞,锁骨上全是被吻出来的痕迹,嘴唇红肿,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这副样子。
“陆时衍……你放开——”
“不放。”陆时衍的手指从他的下巴滑到喉结,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你刚才说今晚你说了算。”
沈砚辞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喉结在他指腹下剧烈滚动。
“但现在,”陆时衍的嘴唇从他的耳朵移到后颈,在昨晚留下的痕迹旁边,又落下一个新的印记,“我改主意了。”
他咬了下去。
沈砚辞的手指扒住玻璃,指腹下的玻璃因体温而蒙上雾气。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气,又随着他的喘息不断消散、凝聚。
陆时衍的吻从后颈一路向下,沿着脊椎的凹线,一个一个地落下去。浴袍的腰带被扯开,布料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腰际。
沈砚辞的肩膀在发抖,脊背的肌肉因紧绷而呈现出凌厉的线条。
“你在怕什么?”陆时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性。
“我没怕。”
“你在抖。”
“……冷的。”
“撒谎。”
陆时衍把他转过来,面对面。
沈砚辞靠在玻璃上,浴袍挂在腰际,胸膛完全暴露在月光下。他的胸口全是被吻出来的痕迹,红色的、紫色的,像有人在他身上画了一幅画。
陆时衍看着那些痕迹,眼神暗了暗。
“你刚才说,你完了。”他的手指抚过沈砚辞的胸口,指尖划过每一处痕迹,“什么意思?”
沈砚辞看着他,眼底有血丝,但目光依然锋利,像一把被磨到极限的刀。
“你猜。”
“我不猜。”陆时衍的手指停在沈砚辞心口的位置,感受着下面狂乱的心跳,“我要你亲口说。”
沈砚辞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那不是冷硬,不是倔强,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无处可逃的坦荡。
“我完了,”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掏出来的,“意思是——我想你。从你走出酒店那个房间开始,我就想你。想了整整一天。想到睡不着觉,想到给你打电话,想到——”
陆时衍吻住了他。
这一次的吻没有任何侵略性。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轻轻地、慢慢地、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沈砚辞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指节收紧,又缓缓松开。
陆时衍松开他的嘴唇,低头看他——沈砚辞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脸上没有泪痕,但所有的防线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撤除。
陆时衍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不是疼,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近乎失重的坠落感。
他伸手,拇指擦过沈砚辞的眼角。
“沈砚辞。”
“……嗯。”
“你刚才说要还我十二口。”
“嗯。”
“还差十一口。”
沈砚辞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冬天窗户上转瞬即逝的雾气。
“你记仇。”
“你教我的。”
陆时衍低下头,嘴唇贴着沈砚辞的眉心。
“第一口。”
然后鼻梁。
“第二口。”
然后嘴唇。
“第三口。”
他吻得很轻,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口都刻进记忆里。
沈砚辞闭上眼睛,手指从陆时衍的衬衫移到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
“陆时衍。”
“嗯。”
“你输了。”
“什么?”
“你说你不怕我,”沈砚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但你心跳快得快要死了。”
陆时衍的动作停了。
他低头看着沈砚辞——这个人被他抵在落地窗上,身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眼底有熬夜的血丝,嘴唇肿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和法庭上一模一样。
锋利、笃定、寸步不让。
陆时衍笑了。
“你也没赢,”他说,“你也快死了。”
沈砚辞也笑了。
两个人对视,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
“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沈砚辞说。
陆时衍吻住了他。
这一次,没有计数,没有还债,没有博弈。
只有两个快要窒息的人,在月光下,把彼此当作最后一口空气。
后来陆时衍把沈砚辞从落地窗抱到了床上。
他不记得是怎么走的了——只记得沈砚辞的腿缠在他腰上,手指陷进他的后背,指甲在他的肩胛骨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你抓我。”
“你活该。”
“你今晚抓了我四次,我记着了。”
“你记着,下次还。”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但你舍不得。”
陆时衍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沈砚辞——这个人躺在他身下,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张,胸口起伏。
“你说什么?”
沈砚辞伸手,手指抚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
“我说,”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舍不得。”
陆时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砚辞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是。”沈砚辞说。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睡。
肩并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有拉,月光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晨光。
沈砚辞的头发被汗湿透了,贴在额前。他的嘴唇破了皮,锁骨上全是新的痕迹,后背上有陆时衍指甲划出的红痕。
陆时衍也没好到哪去——嘴角破了,脖子上有牙印,肩膀上有沈砚辞咬出来的伤口,还在渗血。
两个人像打了一场仗。
事实上,他们确实打了一场仗。
“陆时衍。”
“嗯。”
“你今天还要上班?”
“嗯。九点有个会。”
“那你现在还不走?”
陆时衍偏过头看他:“你赶我走?”
沈砚辞没有回答。
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说。
陆时衍笑了。
他伸手,把沈砚辞拉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胸口。
“那我再待一会儿。”
沈砚辞没有挣扎。他的脸埋在陆时衍的颈窝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陆时衍。”
“嗯。”
“你那个案子……”
“嗯?”
“别挖太深。”
陆时衍的手指停在他的头发里。
“什么意思?”
“海诚科技的问题不止那些,”沈砚辞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有些模糊,“你挖得越深,越危险。”
陆时衍沉默了一下。
“你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我的对手。一个受伤的对手,赢了也没意思。”
陆时衍低下头,嘴唇贴着沈砚辞的耳朵。
“沈砚辞。”
“嗯。”
“你刚才说舍不得的时候,”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就已经赢了。”
沈砚辞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不是冷硬,不是倔强,而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索性不藏了的坦然。
“你赢了,”他说,“然后呢?”
陆时衍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也输了。”
沈砚辞的嘴角弯起来。
他伸手,手指穿过陆时衍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拉下来,在嘴唇上印了一个很轻的吻。
“平局。”他说。
陆时衍笑着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