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
月光下,沈砚辞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也破了,锁骨和胸口全是被咬出来的印记。但他的眼神依然倔强得像一头不肯低头的狼。
陆时衍忽然觉得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餍足,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贪婪的欣赏。
他伸手,把沈砚辞拉下来,让他趴在自己胸口。
“不打了,”他说,下巴抵在沈砚辞的头顶,“休战。”
沈砚辞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没有推开他,只是安静地放在那里,指腹贴着他衬衫下的心跳。
陆时衍感觉到了。
他的手臂收紧,把人箍得更紧。
“沈砚辞。”
“嗯。”
“你刚才说,你不允许自己失控。”
“嗯。”
“但你已经在失控了。”
沈砚辞没有回答。
陆时衍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我也是。”
沈砚辞的手指微微收拢,攥住了他后背的衬衫,力度不大,却像钉入墙面的最后一颗钉子。
那一夜,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他们在月光下纠缠、占有、臣服、给予。没有人计算谁在上面更久,没有人计较谁先认输。
因为在那个房间里,输赢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两个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男人,在那个夜晚,同时低下了头。
不是对彼此低头。
是对自己低头。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都累得动不了,肩并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帘缝隙里的月光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晨光。
“你明天会不会后悔?”陆时衍问,声音低哑得像刚经过一场漫长的辩论。
沈砚辞没有马上回答。
他侧过头看了陆时衍一眼——这个男人头发乱得像鸟窝,锁骨上有他咬的牙印,嘴角破了一小块,是刚才接吻时撞的,脖子上还有他掐出来的红痕。
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像黑夜里燃着的两簇火。
“不会。”沈砚辞说,“你呢?”
陆时衍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从来不后悔。”他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沈砚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笑容完整地绽放在脸上,眉眼弯起来,锋利的面部线条被笑意柔化,像刀刃上忽然映出了一道光。
“你刚才跟我滚了三个小时的床单,不知道我叫什么?”
“我知道你姓沈,”陆时衍一本正经地说,“但你的全名是三个字,我记不清中间那个字是‘砚’还是‘艳’。”
沈砚辞一把抓起枕头砸在他脸上。
“沈砚辞,”他说,一字一顿,“记住了,下次叫错,我让你从床上滚下去。”
“还有下次?”
沈砚辞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陆时衍,陆时衍也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沈砚辞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睡觉。”他说,“你太吵了。”
陆时衍看着他的背影——肩胛骨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脊椎的线条一路延伸到被子下面,上面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沈砚辞的后颈。
沈砚辞没有躲。
陆时衍的嘴角弯起来,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他听见沈砚辞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打呼噜的话,我真的会把你踹下去。”
陆时衍笑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陆时衍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没有睁眼,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指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还有——他的眼镜。
他把眼镜戴上,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屏幕上显示着林小禾的十七个未接来电和二十三条微信消息。
最新一条是六分钟前发的:“陆律,启明星资本那个案子,对方正式提起反诉了。而且——沈砚辞提交了一份新的法律意见书,把你之前所有的论点全部驳回了。”
陆时衍坐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
旁边是空的。
枕头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被子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但人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杯下面压着一张酒店便签纸。
陆时衍拿起来看。
便签上的字迹很漂亮,瘦硬有力,笔锋凌厉——
“陆律师,昨晚的事,出了这个房间就忘了。下次法庭上见,我不会手下留情。另外,你确实不打呼噜。——沈砚辞”
P.S. 昨晚你咬我那六口,我记着呢。”
陆时衍把便签看了三遍。
然后他折起来,放进钱包的夹层里。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加了柠檬。他的习惯。
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跟沈砚辞提过这个习惯。
也许没提过。
也许沈砚辞注意到了——就像他在法庭上注意到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漏洞一样。
陆时衍靠在床头,手指摩挲着杯沿,忽然笑了。
“下次法庭上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用下次。”
他拿起手机,给林小禾回了条消息:“把启明星反诉的全部材料发给我。另外,帮我约海诚科技的CEO,今天下午三点,我要跟他‘谈谈’。”
他又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纯黑头像的对话框。
发了一条消息:“你昨晚咬我那一口,我也记着呢。”
对面秒回:“滚。”
陆时衍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