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塘虽属北方，往年冬天也不怎么下雪，今年却冷得反常。

闻方喻刚从县衙出来还不到半刻，天就飘飘扬扬下着小雪，细细密密的，看着莫名凄凉。

又是雪夜。

闻方喻抬起手，冰冷的雪瓣刚落在掌心就立刻消融，得知大师兄死讯的那一夜，也下着雪，百年不遇的大暴雪，顷刻便淹没了京师，冷的吓人。

回忆一寸寸重叠上现实，闻方喻擦掉手上融化的雪水，整理好心情继续迈步往前走去。

曲塘不大，凭着以前的记忆，她很轻易就找到了那所宅院。

闻方喻活动一下筋骨，拍拍手飞跃而上，紧紧扒住院墙，一边蹬着墙面上的小凸起，一边往上爬。

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了，但只一墙之隔，还是被里面的人听到了动静。

刚趴到墙头歇口气，一往下瞧，正对上一双眼睛，一袭玄衣，杜弋打着一把伞站在墙下，仰起头看她，静悄悄的，风也悄悄，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来。

“你……”闻方喻张口说了一个字就卡壳了，她实在没想到他会站在这里。

杜弋上前一步，伸出手：“快下来吧，上面无人打理，很脏。”

“……哦。”闻方喻把墙外的腿伸进来，眼一闭就往下跳。

杜弋原本想扶她一把，没承想她直接跳了下来，墙不算高，但若真掉下来也非得摔伤不可。

没多想，杜弋扔掉手里的伞，只是距离太短，来不及抱住她，只能把闻方喻托在身上，给她做了个人肉垫子。

“你怎么样？疼不疼？”一落地，闻方喻倒吸口气，赶忙从他身上下来。

“你傻不傻，万一把你砸出好歹怎么办！”

杜弋坐起身，摸摸脖子，没回答：“我没事……可，你不是会武功吗？”

闻方喻蹲坐在他旁边：“会啊，不过我的武功可没有小师妹好。”

“那，轻功总该会吧。”

“会啊。”

杜弋不解：“那你还直接跳下来？”

这次他说话倒是没有吞吞吐吐，闻方喻眯眯眼：“怎么？怕我受伤？”

杜弋攥攥拳，瞟向别处不看她。

瞧他这样子，闻方喻笑了笑，不由生出几分逗弄他的意思。

闻方喻手撑着地，靠近他：“因为我想抱抱你啊，都三年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他不说话，闻方喻更起劲儿了：“三年前该做的事你哪件少做了，现在搁这儿跟我害羞呢？”

杜弋偏偏头，红漫到了耳根。

雪将停，人不语，屋内灯独明。

“……想。”

半晌，杜弋挤出一个字，泠泠响在雪地里。

闻方喻起身的动作一顿：“什，什么？”

她那句话其实是随便乱说的，也没期望得到回复，他本就是个闷气性子，指望他说一句好话，还不如期望老鼠说人话。

可……

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似乎是这句话闪到了舌头，杜弋站起身，装作很忙的样子随意扯了个话题：“你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确实是有，”闻方喻背着手，跟着他坐到院中石桌边，“我要走了。”

“……”杜弋倒水的手一顿，直到打湿手指才回过神。

“……你这次，又要去哪？”

闻方喻半个身子都倚在桌面上，直勾勾盯着杜弋：“我这次要走二十年，去很远的地方，去天下四方，去昆仑之巅。”

杜弋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二十年？你是认真的？”

闻方喻坦然点点头：“我像在说谎吗？”

二十年，那可是二十年，杜弋的心不住往下沉，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还去那么远的地方……

杜弋紧紧捏着杯口，指尖都泛白：“……能不去吗？”

“不能，我必须去。”

闻方喻接着说：“所以我今晚才来找你，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愿意和我走吗？三年前，我问过你同样的问题，那时你选择不走，现在，你可以再选一次。”

杜弋的手渐渐缩紧，再选一次……

“你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

长久的沉默，不用他说，闻方喻也知道他又打算拒绝了。

“也罢，早知咱两不合，我就不该来此问你。”

闻方喻起身欲走，杜弋拽住她的手，把人拉回怀里。

猝不及防，闻方喻坐在他大腿上，一时间还有些羞耻：“你干什么！”

“嘘。”杜弋伸出食指堵住她的嘴。

“下人们都在隔壁睡着，耳房也睡着人。”

杜弋红着脸，眼神迷蒙，看着像是醉了一般，他把头塞在闻方喻肩窝：“……阿鱼。”

闻方喻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