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声压过来,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敲战鼓。
桌上摊满了报表、预算、回款清单、董事会邮件截图。顾静姝连外套都没脱,袖口却卷上去一截,露出手腕,指尖一直在文件页边来回翻。
李安梧抱着电脑坐在旁边,眼底有点倦,脑子倒越转越快。
“营销中心可动预算,没了。”
“嗯。”
“应急投放,冻结。”
“嗯。”
“并购案补窟窿的钱,法务建议先留存。”
“嗯。”
她一连报了三句,顾静姝只回一个字。
李安梧偏头看她。
“顾总,您现在这个状态,很像开会时准备随机刀人的前兆。”
“我现在没空跟你贫。”
“我知道,您在算还有哪块肉能切。”
“错了。”顾静姝抬眼,语气很平,“我在算,商裴准备让我死得有多体面。”
李安梧手指停了一下。
她把电脑转过去,点开现金流表。
“那咱们先别死,先把氧气瓶接上。”
顾静姝扫了一眼。
“怎么接。”
“正面申请预算肯定没戏,商裴今天连防御性资金都卡。他要的就是您空着手上战场,最好打到一半子弹都没了。”
“废话少点,方案。”
“有。”李安梧把几列数据圈出来,“鼎盛案的利润结算虽然还没完全进账,但有一部分可以走特殊贡献奖和项目激励名目,合法合规,动作快。再加上咱们白天筛出来那几个快翻身的小客户,只要今晚谈下来一两个,回款速度会比大客户快很多。”
顾静姝眸子一抬。
“你想做暗账?”
“别说那么难听,叫独立资金池。”
“本质一样。”
“本质是自救。”李安梧往前探了点,声音压低,“顾总,既然他不给弹药,我们就自己造军火库。”
雷声轰了一下。
顾静姝盯着她,没出声。
李安梧知道她在算风险,就继续往下说。
“这钱不碰财务主线,不走营销中心大预算,拆成三份。第一份,鼎盛案利润回流。第二份,小客户短回款项目。第三份,把几个潜力客户的预付款结构做调整,先保现金,再谈长期。”
“商裴要是查。”
“查到也只是业务优化,顶多说您动作快,不会抓到把柄。”
“董事会那边会问。”
“那就给他们看漂亮数据。他们爱看什么,咱们就做什么外壳,里子自己留着。”
顾静姝慢慢直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继续。”
李安梧站起来,跟过去,在她旁边把三条线画出来。
“这里,鼎盛奖金按约定归您,账面留痕没问题。”
顾静姝看了她一眼。
“你倒记得清。”
“和钱有关,我一般记性都不错。”
“然后。”
“这里,小客户,白天乔蕴约的两家,我看过底盘,虽然不大,但急着要流量翻身。我们不卖大方案,卖短平快,回款先走,服务后补。说难听点,先收订金。”
“客户会认?”
“认。人在快淹死的时候,只要有人递木板,谁还挑是不是红木。”
顾静姝唇角轻轻动了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第三条。”
“第三条最关键。”李安梧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笔,“把几个潜力项目拆层。明面走正常审批,暗里把执行节奏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谁卡预算,我们就换投放口,换服务商,换结算节点。总之一个原则,别让商裴碰到脉络。”
顾静姝听完,手里的笔在板上点了点。
“你准备得挺充分。”
“没办法,打工人没有外挂,只能拿脑子顶。”
“你以前真想一直摸鱼?”
这问题来得突然。
李安梧看着白板,安静了半秒。
“想啊。摸鱼安全,准点下班,不容易给人背锅。”
“现在呢。”
“那我能回去摸鱼嘛。”
顾静姝没接,视线落回白板。她看了很久,最后抬手,在李安梧画的三条线外面,又圈出一个更大的圈。
“这资金池,只有你我知道。”
“乔蕴也得算半个。”
“她只知道自己那部分。”
“顾总,您防人是真上瘾。”
“我不防,现在站的位置就是别人坟头。”
李安梧没说话。
这句出来,她忽然就想起顾静姝昨晚在酒意里那点失控。她不是生来就喜欢算计,是没人给她选。
雨更大了。
办公室玻璃上全是水痕,外面的灯被冲成一片碎影。白板映出她们并排站着的影子,一个笔直,一个看着散,靠得却不算远。
李安梧垂眼,把笔从顾静姝手里抽过来。
指尖擦过去时,两个人都停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