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
像电流从骨节里蹿了一下,谁都没躲,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李安梧先把话接回去。
“还差一步。”
“什么。”
“执行的人。”她把笔帽扣上,“营销中心刚清,下面那群人心还飘着,真要跑这套方案,得有干净班底。”
“我来筛。”
“您来压,我来挑。江北岑那种货,先按着,明早八点前补不齐窟窿就送他进去。剩下几个实干的,给点甜头,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顾静姝点头,回到桌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没多久,手机一震。
她扫完,眼神压下去。
“商裴又发邮件,冻结了营销中心一批待批项目。”
“啧,老狗闻到味了。”
“还有,要求我明早十点之前提交风控说明。”
“翻译一下,想看您怎么在没钱没人的情况下表演空手接核弹。”
“差不多。”
李安梧笑了下,笑意没到眼底。
“那更得快。”
她回到电脑前,开始拉新的回款测算表。顾静姝站在她身后,看着一排排数据往外跳。李安梧工作时很少说废话,整个人像换了层壳,懒散都收起来了,手指和脑子配合得快得离谱。
看了一阵,顾静姝忽然开口。
“三年前,你那份《星海回音》也是这么做出来的?”
李安梧手指顿了顿。
“顾总,您挑这个时间戳我伤口,不太讲究啊。”
“我问事实。”
“差不多。”她没回头,只盯着屏幕,“都是熬夜,画模型,算风险,然后等别人来摘桃。”
办公室静了。
雷声隔着玻璃滚过去,没盖住那句尾音。
顾静姝站在后面,看着她脖颈那截微微绷着的线条,过了几秒,才低低开口。
“以后不会了。”
李安梧没动。
光标还在屏幕上闪,一下一下,像敲在心口。
她把最后一列数据拖完,才轻轻吐出一句。
“您这话,最好算数。”
“我说过的话,基本都算。”
“那昨晚您说的呢。”
空气停了半拍。
顾静姝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没立刻答。
李安梧本来只是顺手逗一句,话一出口自己先后悔了半秒,刚想岔开,顾静姝已经开口。
“哪句。”
“……您别装失忆,失眠和失忆不是一个套餐。”
顾静姝没笑,反而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两个人中间只隔着椅背,呼吸都能碰上。
“你是说,别走那句。”
李安梧喉咙轻轻动了下。
“嗯。”
“算。”
一个字,落得很轻。
李安梧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打不出字。
这人真会挑时候,外面暴雨,里面算账,她偏偏还能用最平静的语气,收进心里。
顾静姝伸手,替她把电脑边一杯凉透的咖啡拿开,换成旁边那杯热水。
“别死在我办公室。”
“您这关心方式,也挺资本。”
“有用就行。”
她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法务那边发来的简报,匡晏案程序推进加快,明天一早会有正式通报。
顾静姝看完,把手机放到桌上。
“匡晏的下场,很快会出来。”
“商裴估计坐不住了。”
“嗯。”
“越坐不住越好。”李安梧把新表格保存,转头看她,“他一急,就会提前露底牌。”
顾静姝和她对视,轻轻点了下头。
窗外又是一声雷。
李安梧看着玻璃上的倒影,顾静姝站在她身后,身影被雨幕切碎,又在灯光里重新拼起来。她忽然想,自己以前那么怕站队,怕被拿去挡枪,怕再给人当垫脚石,结果兜兜转转,还是站到这人边上了。
而且站得挺稳。
她垂眼,把最后一句说出来。
“顾总。”
“嗯。”
“这次您不是一个人扛。”
顾静姝目光停在她脸上,什么都没说,只伸手在白板上那道独立资金池的圈外,又落下一笔。
雨声更密了。
这一笔,像把她们正式绑进了同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