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静姝把文件翻到第二页，动作不快，纸张摩擦的声音却压得人发闷。

李安梧站在桌边，没催，也没开口。

过了会儿，顾静姝把其中一页抽出来，指尖停在资金路径图最尾端那个代号上。

“这个主体，主文档里没写全名。”

“故意的。”李安梧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写计划书的人怕泄底，只留了代号和通道。可风格很熟，喜欢分壳，分批，先吸再砸，像一群人围着一只锅，火候还调得很稳。”

顾静姝抬眼。

“说重点。”

“重点就是，咱们之前抓匡晏，清营销中心，顶多算把厨房里一只老鼠摁死了。”李安梧拿笔点了点那张图，“外面有人早就开席了。”

顾静姝没接话，继续往下看。

她看文件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动作，只有翻页的手指会在某几个地方停半秒。李安梧看着她，突然有种很怪的感觉。

这个人平时像把自己活成一张报表，冷冷的很少废话。可今晚她站在这里，头顶的灯压下来，连呼吸都透着绷紧，像一根线早拉到头，谁再伸手碰一下，就得见血。

片刻后，顾静姝把最后一页按在桌上。

“海外并购案，不是意外。”

“嗯。”

“今天那笔市场调研费，也是转移。”

“嗯。”

“董事会最近几次逼我签那二千万坏账，节奏也不对。”

“嗯。”

顾静姝看着她，唇线压了压。

“你故意用这种气死人的回复方式，是想提醒我，我这几天都在按别人给的路线走？”

李安梧抬了下手。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怕自己说重了，您今晚药都得加量。”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顾静姝目光停在她脸上，没移开。

“你知道药瓶在我家。”

“……我上次看见了。”

“你连这个都记。”

“职业习惯，怕老板猝死影响年底分红。”

顾静姝看着她，半晌，唇角轻轻动了下。那点弧度很浅，像刚露头就收回去。

她把计划书翻回首页。

“继续。”

“文档里把星河的弱点拆得很细，说明他们观察不是一两天。匡晏只是内部搅浑水的人，商裴顶多算接头的。”李安梧把几页打印件重新铺开，“真正做局的人，在外面，而且资金不小。你看这里，低位吸筹的时间点，正好卡在咱们几个核心项目出问题之后。还有这里，舆情团队的预算节点，比内部数据泄露时间还早半步。”

顾静姝眸子微沉。

“他们先准备好了风，再等公司自己着火。”

“对。”

“那群董事会老东西，多半有人知情。”

“至少有人默许。”

顾静姝忽然把文件拍回桌面，声音不大，整间办公室却跟着静了。

“商裴想借外面的刀，先把我推下去，再拿回控制权。”

“理论上是。”

“理论上？”

“因为他未必知道，那把刀落下来时，顺手也会把他手砍了。”

顾静姝没说话，眼神往下压，盯着那张资金流向图。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又停住。

这是她火上来的前兆。

李安梧懂。

她靠在椅背上，声音放轻些。

“顾总，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计划书是谁写的。第二，文档里这个代号，最后落到哪家资本头上。”

“代号是Ｒ。”

“嗯。”

“你心里有答案？”

“有一个，不算好答案。”

顾静姝抬起眼。

“说。”

“锐锋。”

这两个字出来，办公室像又沉了一层。

顾静姝眉头终于皱了起来，眼底那点压着的火，慢慢翻上来。

“我之前就怀疑过它。匡晏那笔二千万假账流出去，最后也擦过他们的边。”

“不是擦边，是踩着他们门槛过去的。”

“证据还不够。”

“所以我才说，不算好答案。”

顾静姝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的轮廓，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刀鞘已经裂了一道口。

她看着窗外，声音很低。

“如果真是锐锋，事情就不是公司内斗了。”

“嗯，升级成大活了。”

“你还能说得这么轻松。”

“没办法。”李安梧扯了下嘴角，“打工人面对超纲题，通常有两种反应。一个是哭，一个是先把咖啡续上。”

顾静姝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属于后者。”

“我属于边骂边做。”

她们对视了两秒。

气压很低，可又不全是压。里面混了一点别的东西，很细，像火星在纸边缘一寸寸烧。

顾静姝往回走，停在她身侧，伸手把那份计划书抽出来，俯身时，发尾擦过她手背，很轻。李安梧手指动了下，没躲。

“还有别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