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往下沉,乔蕴把手机翻过来,点开一张截图,直接推到李安梧面前。
“公司名,星跃咨询。注册时间,今天上午九点十七。法人,查不到什么像样背景,地址挂的是共享工位。财务那笔调研费,十一点零六打过去,整七位数。”
李安梧扫了一眼,没接手机。
“谁给你的?”
“行政前台那边的老熟人,她帮财务打印过一份收款抬头,顺手拍了。”乔蕴顿了顿,“你别问她是谁,我还想在这公司活。”
“放心,我现在没空搞忠诚测试。”
李安梧把那串注册时间记下来,目光落在“九点十七”上,笔尖轻轻点了三下。
黑色U盘的界面还停在那儿。
主体密码已经卡到百分之九十九,最后那个动态校验值,她刚才猜过门禁、时间戳、金额尾数,都不对。现在乔蕴把这张截图推过来,很多杂音一下就静了。
刚注册。
立刻打款。
封账。
这是在搬钱,不是在做业务。
而匡晏会给自己留后门,肯定也会把后门系在商裴最新动作上。因为只有商裴活着,他手里的东西才值钱。
乔蕴盯着她不说话,连呼吸都收着。
半晌,李安梧低低冒出一句。
“老狗真会挑时候。”
“你有谱了?”
“差不多。”
“差不多这三个字,从你嘴里出来,我现在已经不敢放心了。”
“那你闭眼,假装信玄学。”
李安梧把截图放大,又调出今天财务流水和前几天那几笔异动的时间轴,几份窗口并在一起。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乔蕴,匡晏出事前,最怕什么?”
“坐牢。”
“再具体点。”
“证据落别人手里。”
“商裴呢?”
“资产来不及转。”
李安梧点了下头,把那串注册日期换了个格式,在纸上写下八位数,又把打款金额拆开重组。
乔蕴忍不住凑近。
“你到底在拼什么?”
“不是密码,是习惯。”
“说人话。”
“一个贪钱,一个怕死,一个上面还站着更大的。三个人凑一块,不会用生日纪念日这种偶像剧情码。”李安梧指着纸面,“他们会用一组只有自己人懂、又能随时替换的东西。新壳注册时间,就是最新锚点。”
乔蕴张了张嘴。
“所以这U盘最后那道锁,吃的是实时消息?”
“嗯。”
“那也太阴了吧。”
“做脏事的人,最怕的就是死密码。人一进去,东西就不安全了。动态值才像他们的风格。”
她说完就把手放上键盘,开始输入。
第一组,空壳公司注册日期。
第二组,打款金额尾数。
第三组,注册时间拆出的分钟位。
乔蕴原本还想说话,看她手指落下去,硬生生把气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只剩敲键盘的声音。
最后一个数字输完,李安梧停了一秒,眼尾压着,没回头。
“你要不要出去等。”
“我人都在这儿了,出去不是更像我心虚。”
“也对,死一起比较有团魂。”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李安梧扯了下嘴角,按下回车。
滴。
声音很轻。
黑底界面停了两秒,屏幕忽然一闪,进度条从百分之九十九跳到一百。然后整个窗口像被撕开了一层皮,露出一个新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份文档。
没有图片,没有目录,没有多余备份。
文件名像一记闷棍,直直砸在两人脸上。
《星河互娱集团做空计划书》
乔蕴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靠。”
李安梧盯着那行字,喉咙有点发干。
“还真不是学习资料。”
她点开文件。
首页先弹出来的是一页资金路径图,线条绕得很密,几家壳公司像一串鱼钩,最后全扎进一个匿名主体。再往下,是分阶段节点。
第一阶段,内部制造业绩动荡,引发高管争斗,放大市场预期波动。
第二阶段,配合坏账与并购案利空,低位吸筹。
第三阶段,董事会失衡,核心项目撤资,启动控股要约。
乔蕴盯了两页,脸都白了。
“这什么意思,咱们公司从头到尾都在别人锅里炖着?”
“差不多。”
“匡晏只是做前菜?”
“嗯,还是最好切的那块。”
李安梧往下翻,速度很快,越翻越慢。
文档做得太完整了,完整得像一个成熟团队长期盯盘的结果。里面不仅有星河近一年的项目评估、股价波动敏感点、几位高管的博弈习惯,还有董事会可能出现的裂口分析。
商裴、顾静姝、营销中心、海外并购案,甚至连“内部数据泄露将触发散户恐慌”都列进了预案。
乔蕴站起来,绕到她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声音都在发飘。
“这谁写的啊,变态吧。”
李安梧没接。
她盯着其中一页附件,目光停在一个小标题上。
合作方潜伏名单。
下面几行名字都做了匿名处理,只留了代号和职能。有人负责舆论引爆,有人负责资金通道,有人负责内部财务配合。匡晏那一栏旁边,备注写得很薄,像随手记了一笔。
可替换,废子。
李安梧靠回椅背,低低骂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