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蕴出去,门一关。
李安梧把黑色U盘插进去的那一声很轻。
屏幕跳出一个黑底界面,没有文件夹,没有容量显示,只有一行白字。
密码错误三次,自动清除。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先抽了下。
“匡晏还挺会给人留遗产,打开先玩命。”
她把手指搭在键盘边沿,没急着敲。
正常人藏资料,最多加个压缩包密码。弄成这样,连界面都单独写出来,已经不是匡晏那种吃回扣级别能玩的路数了。背后真有东西,而且看起来挺大。
她先试了两个。
一个是匡晏常用的项目编号组合,一个是他近三个月最爱用的账户尾号。
都错。
第三次输入框亮起,右上角多了个倒计时,红数字开始跳。
五十九。
五十八。
李安梧眼皮轻轻一跳,手悬在键盘上,没再落下去。
“行,玩这么大。”
她把U盘拔出来,重新插回去,界面没变,倒计时归零后停住,像一把刀架在那儿,安静等她自投罗网。
门外有脚步,有人路过,又远了。
办公室里只剩机箱风扇的低响。
李安梧拉开抽屉,摸出纸和笔,开始往下列。
匡晏。
商裴。
财务。
锐锋资本。
海外并购案。
几条线一写出来,纸面像一张快绷开的网。她盯了几秒,鼻子有点发酸,脑子却越来越清。
匡晏能碰到财务档案室,能伪造海外转账,能把监控时间掐到那个点,说明有人在上面给钥匙。可这个U盘的防护又远超他的层级,像他只是个临时保管员,根本没资格看内容。
她靠回椅背,闭了下眼。
“所以你拿不住,才塞进保险柜最底下,打算哪天真翻车了,拿这个换命?”
脑子里很多碎片在撞。
匡晏的账做得太漂亮,漂亮得像刻意给人看。商裴挨了顾静姝一刀,火归火,却没到彻底失控的份上。还有昨天那三枚铜钱,连着三次剥卦,剥到骨头里去。
外面有人在削壳。
里面还有人给他递刀。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把纸翻到背面,写下一串数字。
九月十四日,凌晨两点十五。
那是银色U盘监控里,匡晏去财务档案室做手脚的时间。
她盯了两秒,摇头。
“不对,太直白了。你要真拿这个当密码,等于把遗书贴脑门上。”
她把这串划掉,又写金额。
二千万。
两百万。
一百五十万。
二十万。
三百万。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三百万旁边,她多画了一笔。
保安队长的赌债。
这条线不是匡晏的,却在这阵子每次都能连到商裴。还有那个每月十五号的地下车库交易点,像一颗钉子钉在她脑子里。
“钱,人,时间,偏好。”
她低声念了遍,抬手摸向口袋里的铜钱。指尖碰到冰凉边缘,心口那股发空的劲反倒压住了。
她把三枚铜钱扣在桌面,掌心压上去,没让它们落。
不是算命。
是借个静。
几秒后,她慢慢松开手,铜钱滚开,碰在一起,发出几声脆响。
李安梧盯着桌面,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匡晏做事喜欢留退路,密码不会全押一个变量。他迷信,怕死,还爱算账。能让这种人产生安全感的,通常不是一串单纯数字,而是他以为只有自己和上面人知道的“纪念日”。
她开始往回倒时间。
海外账。
空壳公司。
项目窟窿。
董事会闭门会。
匡晏被抓前那几天所有节点,一个个往前拽。
她手指飞快敲着键盘,调出财务流转记录和江北岑那批烂账备份,窗口开了好几个,屏幕光映在她眼底,一层一层往深里压。
半个小时后,桌上已经铺满演算纸。
她试着拼了一次。
日期加金额,六位加七位,再加一组校验码。
系统没提示对,也没提示错,进度条直接跳出来。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七。
百分之八十三。
李安梧呼吸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