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二十,总裁办。
门一关,茶香先扑过来。
商裴坐在主位,手里还捻着那串小叶紫檀,神色收拾得很整齐,像昨天会议室那点狼狈从没发生过。秘书上完茶退出去,屋里只剩三个人。
顾静姝坐下,背挺着,神色平。
李安梧站在她右后方半步,懒洋洋拎着平板,像个来做会议记录的工具人。
商裴抬眼看了她一下,笑了笑。
“李副总现在很得顾总信任啊,走哪带哪。”
李安梧也笑。
“没办法,顾总业务重,我这种螺丝钉得随叫随到。”
“螺丝钉?”商裴端起茶盏,“你这颗螺丝钉,拧下来一个营销总监,动静不小。”
“商总夸张了,我就是个配合调查的热心员工。”
商裴放下茶,没再跟她绕,目光转向顾静姝。
“昨天那场会,顾总稳住局面,董事会都在夸,我也替你高兴。”
顾静姝指尖压着杯沿,语气不咸不淡。
“商总有话直说。”
“行。”商裴笑意淡了些,“营销中心这块肉不好啃,匡晏留下来的窟窿不少,顾总刚接手,不妨收着点。手伸太长,容易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办公室静了几秒。
李安梧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来了。
昨天台面上输了一局,今天就换成茶桌敲打,主打一个装长辈、摆格局,顺手再把刀往人脖子边上晃两下。
顾静姝抬眼,目光停在商裴脸上。
“比如什么东西。”
商裴指腹拨了拨佛珠,语气更慢。
“比如一些历史项目,一些外部合作,还有一些……你来得晚,不清楚底细的人。公司现在多事,顾总要是让人带偏方向,回头对赌出问题,谁都保不了你。”
最后一句落下时,他看了李安梧一眼。
很轻。
那点意思却扎得明明白白。
来路不明的人,指谁,不用点名。
李安梧低头点开平板,心里骂了一句,老狗果然会咬。
顾静姝却连眉都没动一下。
“商总担心我用错人?”
“我是担心你太信人。”商裴笑着往后一靠,“有些人表面上老实,本事也有,可底子不干净,野心还藏得深。你真把她捧起来,将来先咬你的,往往就是这种人。”
李安梧听到这儿,差点给他鼓掌。
真行。
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先给别人上课。
她正想着要不要回两句,顾静姝已经先开口。
“商总,我是集团副总,我只对利润负责。”
商裴脸上的笑停了停。
“利润当然重要。”
“那就够了。”顾静姝端起茶,连喝的动作都不急不慢,“至于我用什么人,怎么用人,值不值得信,不劳您费心。”
茶盏落回托盘,轻轻一声。
屋里空气一下绷住了。
李安梧站在后面,没忍住,嘴角轻轻挑了下。
漂亮。
这话不高,也不冲,可那股劲直接顶回去了,一寸都没让。
商裴看着她,佛珠转得慢了半拍。
“顾总,你现在很有底气。”
“底气谈不上。”顾静姝迎着他的视线,声音还是平,“我只是按公司规则做事。谁碰了公司利益,我就查谁。查到哪儿,算哪儿。”
“包括我?”
“包括所有人。”
这句一出,总裁办里连空调声都像轻了。
商裴眼底那点笑彻底散了,手里的佛珠停住。过了两秒,他才重新开口。
“你很像年轻时候的我。”
李安梧差点笑出声。
这人一输就开始摆资历,属于典型的打不过先认亲。
顾静姝也没给面子。
“那商总更该清楚,挡路的人,最好早点让开。”
商裴盯着她,半晌没动。
李安梧站在后面,看着这个屋里的每一点细节。商裴手腕上那串珠子转得越来越快,脸上还撑着,眼底的火却压不住。他现在最难受的地方不在丢面子,在于顾静姝真敢跟他撕破。昨天还是暗斗,今天这几句一来,纸全捅破了。
“顾总。”
商裴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进眼里。
“你真以为抓了一个匡晏,营销中心就归你了?”
顾静姝没接话。
商裴继续往下说,字压得很轻。
“这行水深,外面的风比公司里大。你要是真为了对赌,为了公司,就别把路走死。很多合作,一旦断了,再想接回去就没那么容易。”
李安梧抬了抬眼。
外面的风。
合作。
行,已经快把“我外面有人”写脸上了。
顾静姝神色不变。
“我会自己判断。”
“希望你判断得够快。”商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着手往外看,语气像闲聊,“还有,李安梧。”
他突然点名。
李安梧懒洋洋抬头。
“商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