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李安梧在沙发上醒过来,脖子僵得发酸。昨晚她最后还是把顾静姝的手慢慢哄开,退回客厅将就了一宿,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明显不是她自己盖的。
公寓很静。
静得连冰箱运转声都听得很清楚。
她坐起身,揉了揉后颈,茶几上那瓶红酒还剩小半,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利落。
“厨房有咖啡,别偷懒。”
李安梧盯着那行字,嘴角轻轻一抽。
人还没醒,压榨先醒了,不愧是顾静姝。
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目光扫过窗边,忽然停住。客厅东南角一盆绿植叶面发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口一沉。
那种熟悉的像数据线头忽然绷起来的感觉又来了。
李安梧把水杯搁下,摸出随身带着的三枚铜钱,轻轻一抛。
铜钱在桌面打了个转,散开。
她看了一眼,后背汗就起来了。
剥卦。
群阴剥阳,往下剥,往里掏,像有人拿着小刀,外面风平浪静,里面早空了。
李安梧盯着地上的铜钱,手指一点点收紧。
昨天那场会只是开胃菜。
匡晏进去,商裴吃亏,看着像她们赢了一局。可这个卦不看眼前,只看后劲。后劲上来,全是坑。
她又起了一次。
还是剥。
第三次落下,铜钱滚到沙发边,停住不动,像连留给她装没看见的余地都没了。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
李安梧猛地把铜钱拢回掌心,转头时,顾静姝正站在卧室门边,穿着睡袍,头发散着,脸上没上妆,眼下那点疲色反倒更真。她看了眼地上,又看她,眉头轻轻一压。
“脸这么白,像见了鬼。”
李安梧起身,把铜钱塞回口袋。
“没事,睡落枕了。”
“你说谎的时候,左边眉梢会先动一下。”
“顾总一早就做分析,不太人道吧。”
顾静姝没接这句,走过来,伸手贴了贴她额头。
掌心凉。
贴上来那一下,李安梧整个人都僵了半秒。
“没发烧。”
“我本来也没病。”
“那你站那儿吓谁。”顾静姝收回手,去倒了杯咖啡,语气平得像在聊日报,“昨晚后悔了?”
“后悔什么。”
“来我家。”
“那倒没有。”李安梧靠着餐桌,努力把脑子里那几枚铜钱压下去,“顶多后悔没带换洗衣服,打工人的形象管理很重要。”
顾静姝端着杯子看她,像在判断她这句胡扯能撑多久。
“昨晚我说了什么。”
“很多。”
“拣重点。”
“你说你天天踩钢丝,说董事会想看你流血,说资本没有心。”李安梧顿了顿,“还有,你让我别走。”
顾静姝端杯子的手停了停。
下一秒,她低头喝了口咖啡,像那句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你走了吗。”
“没。”
“那就行。”
李安梧看着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这人就是这样,夜里把软肋露出来一寸,天一亮又全收回去,偏偏还要装得云淡风轻,像昨晚那句“别走”只是某种酒后错乱,不值得追问。
她移开视线,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六点四十。
离上班还早,离风暴也还早。
可她口袋里那三枚铜钱像带着温度,一下一下烫着她。
顾静姝把另一杯咖啡推过来。
“喝完送你回公司。”
“副总裁亲自送,待遇有点超标。”
“你昨晚守了我一夜,我今天送你一程,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