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更适合包装,不适合操盘”飘出来,周围人连碰杯都慢了。
很多目光悄悄往这边落,明面上还装着聊天,耳朵却都竖了起来。商裴站在旁边,嘴角带笑,像根本没听出话里的刺。
李安梧走过去时,正好停在顾静姝身侧半步。
她先看了眼顾静姝。
顾静姝侧脸没什么波动,杯子还稳稳拿着,只是眼神稍稍往下看了一点。这种时候,她越平静,周围人越不敢轻举妄动。
李安梧心里骂了句老狗,面上倒是笑了。
“这位先生,您这开场挺猛啊,酒还没喝,先拿人当路演项目点评了。”
外宾眼神转到她脸上,像才发现这里还站着个人。
“你是?”
“营销中心副总监,李安梧。”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职位不大,嘴还行。”
商裴终于开口,像是打圆场。
“安梧,今晚是酒会,别太紧张,郑总只是聊聊行业看法。”
郑总,姓对上了。
李安梧把这个称呼在心里记下,嘴上却没顺着他台阶走。
“哦,那我也聊聊。”
她转过去看那位郑总,神情松松的,话却一寸没软。
“您说星河营销旧,这我得先问一句,您看的是哪部分。是账面投放结构,还是项目生命周期,还是用户沉淀和二次转化?”
郑总眼睛微眯,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顶上来。
“都有问题。”
“那您看得还挺快。”李安梧笑了下,“酒会刚开始,盘子还没摸完,结论先下了。资本做久了容易有这个毛病,站高了,往下看,什么都像普通。”
周围一下更安静。
有人手里的酒杯都没再往嘴边送。
商裴脸上的笑有点挂不稳了,轻轻咳了一声。
“安梧,注意分寸。”
“商总放心,我很有分寸。”李安梧头也没回,“我就是怕贵客听了几句边角料,就把星河看轻了。回头真误判,谁亏谁赚,账都不好算。”
郑总终于正眼看她。
“你倒是敢讲。”
“打工人嘛,别的没有,项目踩坑踩多了,嘴里总能抖出点实话。”
“那你说说,星河哪里不旧。”
李安梧看了顾静姝一眼,往前半步,把话接得很顺。
“旧不旧,要看你拿什么尺子量。只看今年这点投放表,当然能挑出一堆毛病。可项目有周期,用户有惯性,内容行业更不是今天砸钱明天爆单。水要先蓄,才推得动轮子。您要只盯着眼前那点起伏,容易把底盘当包袱,把沉淀当累赘。”
她停了停,唇角轻轻一勾。
“月满会亏,水满会溢,资本最爱追满弦,崩起来也快。看盘子,光看锋口不行,还得看它能不能扛风。”
郑总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眼神沉了几分。
“听起来,你很懂资本。”
“谈不上懂。”李安梧语气还是懒的,“就是见过不少人,拿着一张漂亮报表进来,恨不得把公司拆成零件卖,卖完还嫌原主人不会经营。说白了,太急。”
“你是在教我做投资?”
“我在提醒您,别把短视包装成专业。”
这句出去,场边终于有人抽了口凉气。
商裴眼角都压下来了,手里的珠子拨得更快。可顾静姝始终没插话,她就站在李安梧身侧,看着她接这场火,眼底那点压着的冷意里,慢慢浮出一点别的东西。
郑总笑了,笑得很淡。
“副总监这个位置,委屈你了。”
“您别给我挖坑,我最近刚升,自己挺满意。”
“嘴皮子这么利,做项目未必也这么硬。”
李安梧点点头。
“这话倒对,嘴硬一般活不过财务审核,所以我们通常拿结果讲话。”
郑总目光转向顾静姝。
“顾总,你的人,倒是比你本人更冲。”
顾静姝这才抬起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说明星河还没死透。”
一句话,不重,分量却够。
郑总盯着她,半晌,唇角动了一下。
“有意思。”
李安梧接得更快。
“您要真觉得有意思,不如多看看我们项目,少看几眼花边传闻。顾总是不是花瓶,这事得看她对着什么人。看业绩,还是看决策,反正不会看脸。”
周围几个人差点没绷住,连眼神都开始乱飘。
顾静姝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像有一句“你是真敢”,但没打算拦。
商裴终究坐不住了,往前一步,笑意重新堆上来。
“郑总,安梧还年轻,说话直。今晚大家难得放松,没必要聊得这么犀利。”
李安梧转头看他。
“商总,您这话也不对。酒会能喝酒,也能聊业务。总不能一屋子高管站这儿只负责端杯子吧,那行政外包就够了。”
商裴脸上的笑彻底僵了一瞬。
郑总却像来了点兴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