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酒会厅灯火通明。
香槟塔、弦乐、笑声、寒暄,场面给足,空气里却没有半点庆功的松快,像一池水面摆得平,底下全是暗流。
李安梧站在靠边的位置,手里端着杯气泡水,头发挽起,换了身利落套装,还是那股不太想营业的劲。只是她今天眼神很忙,一圈圈扫过去,跟平时摸鱼判若两人。
“早知道这活这么费命,我该让顾总给我报个出场费。”
她低声吐槽一句,视线越过人群,落到主位那边。
商裴今天笑得比平时更像个人,捻着那串小叶紫檀,逢人就碰杯,嘴里全是“合作”“信心”“未来”。董事会几个老家伙围在旁边,脸上也有笑,眼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顾静姝站在不远处,深色长裙把整个人线条收得利落,妆发一丝不乱。她应酬时还是那个样,分寸给足,话不多,句句落点都准,谁都挑不出错。
可李安梧看得出来,她今天压得很狠。
那股火没灭,只是关在壳里。
“顾总今晚要是能拿个奥斯卡,我第一个上去鼓掌。”
她晃了晃杯子,目光往请柬里那个“R”该出现的方向扫。
没多久,门口起了动静。
不是那种热闹,是一片人声忽然收了些,像谁走进来,周围自动留出了一条缝。商裴几乎第一时间转过去,笑得更殷勤,连步子都快了半拍。
李安梧顺着视线看过去。
来人四十出头,西装压得板正,头发往后梳,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表情。走路很稳,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得像算过。身后跟着两个人,像助理,又更像安保。
他接酒时没低头,听商裴介绍时也没怎么给反应,只偶尔抬眼扫场,一眼一眼过去,像在估货。
李安梧眯了眯眼。
“行,这味出来了。”
不是普通合作方,也不是单纯投资人。
这种眼神她太熟。不是来庆功,是来摸底。来量星河这块肉到底还剩多少斤,割起来顺不顺手。
那人停在商裴身侧,听着周围高管自报家门,手指轻轻敲着杯壁,没什么耐心。一个副总凑上去讲了两句行业趋势,他只点了点头,眼神已经越过去了。
“资本猎犬。”
李安梧在心里给他下了定义。
步子稳,肩线不松,视线从不在一个人脸上多停太久,说明习惯掌控节奏。听人讲话时嘴角带一点敷衍,说明眼里只认结果。最关键的是,他不看热闹,不接寒暄,进场三分钟先扫主桌、董事、财务负责人和顾静姝。
这人不是来赏脸,是来验尸。
她抿了一口气泡水,手机在掌心轻轻震了一下。
顾静姝发来一条消息。
“看到了?”
李安梧回得很快。
“看到了,像条咬人前先闻血的犬类。”
对面几秒后回过来。
“别贫,盯紧。”
她垂眼笑了下,刚把手机扣回去,余光忽然扫到那人抬手整了整袖口,顺势和商裴说了句什么。商裴陪着笑,身体还往前倾了点,像生怕听漏一个字。
这场面看着很有意思。
平时在公司里作威作福的CEO,到外面大资本面前,骨头也能软。
李安梧靠着高脚桌,继续观察。
那位外宾喝酒很克制,一小口一小口,眼神却没闲着。他看会场灯光,看台上项目海报,看往来高管,看服务生动线,连角落里摆着的项目展示屏都看了一遍。
“不是看排场,是看家底。”
李安梧放下杯子,顺手拿了块点心装样子,脚下已经不动声色往顾静姝那边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