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层副总裁办公室,灯没关。
顾静姝站在窗前,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一份酒会流程。她今天没开会时那种压场子的气势,整个人反而更紧绷,像一根线绷到了头。
李安梧一进门,先把文件袋放桌上。
“顾总,先关门。”
顾静姝回身看她一眼,走过去按下门锁。
“什么级别。”
“您听完别把桌子拍裂就行。”
李安梧把碎纸、照片、对比图一张张摊开。顾静姝没插话,先低头看。越往后看,她指尖压在纸上的力道越重,呼吸也沉了些。
办公室静了很久。
最后那张签名重叠图压在最上面,灯光照下来,两道笔迹贴得像一张。
顾静姝没立刻开口,只把那张纸拿起来,盯着看了几秒。
“确认过几次。”
“够我再交两份述职报告了。”
“没有别的可能?”
“您要是问这世上有没有长得像的人,那肯定有。可签名的习惯,收锋的停顿,连抬笔那点拖痕都一样。”李安梧靠在桌边,“除非商总最近开始找替身练字。”
顾静姝把纸放下,眼神一点点压下去。
那种压,不是单纯火了,是火往里收。越收,越吓人。
“所以匡晏那笔假账,商裴从头到尾都知道。”
“知道,还伸手拿了钱。”
“外部做空计划书里的R,也跟他连上了。”
“差不多串起来了。”
顾静姝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办公室反而更安静。
“我跟他斗这么久,还以为他只是想夺权。”
“人家档次高,直接卖家。”
“他拿星河当筹码,把董事会、并购案、营销中心全喂给外面那群人。”
“还顺手想让您签二千万,给他垫底。”
顾静姝没接,手掌压在桌沿,手臂那道线绷得很直。她站了会儿,抬眼看向李安梧。
“证据还不够一锤定音。”
“嗯。”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真要翻脸,先死的是我们。”
“嗯。”
“你还嗯。”
“那不然呢。”李安梧叹了口气,“现在冲出去揭老板老底,跟拿工牌去挡枪炮差不多。”
顾静姝看着她,唇线压得很平。
“我想把这份东西直接甩他脸上。”
“我理解。”
“然后问他,到底拿了多少,卖了多少。”
“我也理解。”
“你理解完了,准备怎么拦我。”
李安梧沉默两秒,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她压在桌沿的手。
很轻,动作也不快。
顾静姝手指明显一顿,抬眼看她。
李安梧没躲,声音压低些。
“顾总,潜龙勿用。”
“他既然要演,我们就陪他演到底,看他能把狐狸尾巴藏多久。”
办公室里那点绷着的气,一下停了。
顾静姝垂眼看着两人碰在一起的手,没抽开,只问了一句。
“你现在连这种词都拿来安抚老板了。”
“打工人词库广,很正常。”
“你不怕我连你一起怀疑。”
“怕啊。”李安梧嘴上还懒,“所以我先把手放这儿,表示我站队站得很真诚。”
顾静姝眼睫轻轻动了一下,火气没全散,呼吸却缓了点。她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把那只手翻过来,反扣住她手腕,像确认什么一样。
“李安梧。”
“在。”
“你要想跑,现在还来得及。”
“您这话说得,跟船都开出码头了才问乘客晕不晕一样。”
“回答。”
“跑不了。”她看着顾静姝,“都摸到内鬼签名了,我现在走,回头死得更快。”
顾静姝盯着她,几秒后松开手,转身拿起桌上的请柬。
“商裴刚发的。”
李安梧接过来看,眉梢挑了一下。
“年度酒会?”
“名义上庆祝鼎盛案成功,顺便安抚高层和外部合作方。”
“翻译一下,带公司出去相亲,顺便给资本验货。”
“差不多。”
请柬设计得很体面,金边,烫印,排场给足。最下方一行特邀嘉宾名单里,单独标了一个名字,没写机构,只写了职位缩写和姓氏。
“R先生?”
李安梧轻轻啧了一声。
“够装。”
顾静姝靠在桌边,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他特意把这个名字标出来,就是提醒我,今晚别乱来。”
“也是提醒您,外面的人已经进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