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大会散了快一个小时,三十三层还没回过魂。
营销中心那边乱成一锅,旧人抱着箱子,新人抱着电脑,法务和行政来回穿梭。匡晏那间办公室空着,门半掩,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李安梧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楼下那句口型还在她脑子里回放。
商裴会把你们全卖了。
“你都进局子了,还要留谜语,真行。”
她低声嘀咕一句,推门。
屋里已经让警方翻过一轮,抽屉空了,文件少了,连装饰都歪了。风从百叶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纸灰味。桌面倒还擦得干净,像什么都没剩。
越像什么都没剩,越不对劲。
匡晏这种人,做事滴水不漏,死到临头那会儿却冲镜头喊商裴的名字,不像乱咬,像留了个钩子。
李安梧绕着办公桌走了一圈。
桌角有磕痕,椅背靠垫挪过位,烟灰缸没了,书柜里只剩几本摆样子的管理书。她抬手翻了翻,没东西。又蹲下看地面,脚垫下头也空。
“警方扫过一遍,你还想给谁留藏宝图呢。”
她盯着桌子,手指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
李安梧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空。第二个,空。第三个锁孔让人撬过,里头只剩一盒拆开的雪茄和几支废笔。
她没停,反手摸进抽屉内壁。
木板和木板贴合的地方有一道很细的缝。
指尖碰上去,微微一顶。
“哟。”
她把抽屉整个拽出来,扣在地上,顺着内侧边角一点点摸。最里面那层薄板有松动,左下角还残着一点胶。她抠了两下,薄板翘起来,里面卡着一团纸,撕过,卷过,还压得很死。
李安梧呼吸轻了一点,拿出来时指尖都放慢了。
那团纸摊开,全是碎片,像有人在火烧眉毛那会儿还想撕完又没来得及撕尽。
她把碎片全铺到桌上,一块块拼起来。
左边先对上数字,中间是银行格式,底部有盖章印痕,角落还残留着一段流水号。越拼,血液往心口顶。
“提款回单”
四个字露出来时,李安梧后背起了一层麻。
不是普通报销单,不是私人借据,是海外账户的提款回单。
汇款方那栏残了大半,只留一个清楚的字母。
R。
李安梧盯着那个字母,眼皮跳了一下。
“还真是你啊。”
她把剩下的纸片继续往上对,收款方名字让撕掉了大半,账户尾号也断了,最底下却留下了签名。墨迹拖过纸边,像匆忙中一笔压到底,笔锋收尾带勾。
模糊,残缺,但那一笔太眼熟。
李安梧站着没动,脑子里已经翻出无数张文件。商裴签过的预算批示,董事会纪要,项目授权书,甚至那天他捻着小叶紫檀,慢条斯理签字的样子。
“不会吧……”
她嘴里这么说,手已经去掏手机。
公司内网还开着,权限刚接过来,很多旧档没来得及封。她进文档库,调出商裴上个月签过的风控批复,又翻出一份更早的战略合作函,把图片放大,再把桌上这张残纸拍照上传,拉进同一个页面。
两张签名并排摆着。
李安梧盯了几秒,没眨眼。
还不够。
她把透明图层叠上去,调整角度,放大,再放大。
笔画起手的顿挫一样,中段往右上挑的弧一样,最后那一勾,连收锋前那点停顿都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