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彩云绣坊裁下来的,有在家里带孩子想赚点外快的,还有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连绣花针都没拿过,怯生生地问沈清辞"我能学吗"。沈清辞看了她的手——手指细长,骨节灵活,是天生适合做精细绣活的手。她留下了那个姑娘,让何氏从最基础的分线和穿针开始教她。
到二月中,她手下有了六个绣娘。何氏领衔做高端定制,另外五个绣娘做批量生产。沈清辞把工序拆解了——传统的绣坊一个绣娘从头绣到尾,但她让每个人只负责固定的部分,一个负责底稿描样,一个负责主花,一个负责陪衬,一个负责收边。流水线式的分工让生产效率提高了三成。
第三件事,定价。
沈清辞给新绣品的定价让钱老板差点犯了心脏病——"疏影"系列的一方帕子定价三两银子,而市面上同规格的绣帕均价是一两到一两五钱。"青岚"的披肩定价十五两,"夜昙"的定制手帕定价八两。
"大小姐——"钱老板在铺子里团团转,"这个价格——这个价格比彩云绣坊还贵!彩云背后可是丝绸行会的会长,人家有整个行会的客源撑着,咱们一个新铺子——凭什么卖这么贵?"
"因为我不跟彩云比价格,"沈清辞说,"我比的是独一无二。"
她走到货架前,拿起一方"疏影"帕子在手里展开:"京城任何一家绣坊,有一件跟这个一样的货吗?"
钱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没有。"沈清辞替他回答了,"那就是没有竞品。没有竞品的东西——价格不是你说了算,是愿意买它的人说了算。"
锦绣坊正式开业定在了三月初六。
开业前一天晚上,沈清辞一个人在偏院里收拾第二天的东西。她把新做的招牌——一块用隶书写着"锦绣坊"三个字的樟木匾额——靠在墙角,又检查了一遍所有样品的陈列顺序。
赵嬷嬷坐在旁边,看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大小姐,您变了好多。"
沈清辞停下手,转过头看着她。
"奴婢是说——"赵嬷嬷顿了顿,"以前的您,连讨一碗热粥都不敢大声。现在的您——自己开店、自己招人、自己定价。样样都自己来。"
"嬷嬷觉得这样不好?"
"不是不好——"赵嬷嬷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眼角,"奴婢是高兴。又高兴,又心疼。"
沈清辞走过去,坐在赵嬷嬷旁边,安静地陪她坐了一会儿。
"嬷嬷,"她说,"以前的我——那个我不敢讨粥的沈清辞——她不是胆小。"
赵嬷嬷抬起头。
"她是在等。等了十六年,等有一个人能来救她。"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可是没有人来。所以她不等了——她自己救自己。"
赵嬷嬷没有再说话,只是攥着沈清辞的手,攥了很久。
三月初六,锦绣坊开业。
沈清辞没有选放鞭炮、舞狮子的老套路。她做了一件事——让阿蛮带着十几方"疏影"帕子,在棋盘街上派给了路过的小姐和夫人。
不白送。
阿蛮会笑眯眯地告诉每一位接了帕子的小姐:"锦绣坊开业酬宾,凭此帕到店可享开业特价——仅限于帕子,不限于此花样。更多花样,店内任选。"
这不是派送赠品,这叫定点引流。
开业第一天,锦绣坊进来了将近五十位客人。有被阿蛮的帕子吸引过来的,有逛街时路过被新装修的铺面吸引进来的,还有几个——是跟沈清辞签了香料供货契书的药铺老板的夫人,专程来捧场的。
"疏影"系列第一天卖出了十二方帕子和两条披肩。"夜昙"的高端定制被一位来头不小的客人当场订了全套——大到屏风绣面,小到香囊束口袋,全套定下来一共一百二十两。
这位客人,是长公主府的女官。
沈清辞认出了她,但没有刻意招呼,只是按正常流程接了订单、收了定金、记下了交货日期。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长公主近来身体可好?"
女官笑了笑:"长公主知道是沈大小姐开的铺子,特意让来关照的。大小姐有心了。"
这句话比那一百二十两的订单更有分量——长公主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京城所有人,沈清辞是她罩的。
开业一个月,锦绣坊的账本上多出了将近二百两的流水。扣除各项成本和人工,净利润约一百二十两。
加上香料生意的持续回款,沈清辞到三月底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了四百两。
四百两——按这个速度做下去,到年底突破两千两不成问题。而两千两,已经足够她在这个世界里立足了。
但她知道,树越大,风越狠。
她的生意做大了,就不可能永远躲在偏院里不被人发现。王氏的那双眼睛,迟早会盯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