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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锦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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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料生意的第一笔回款在正月十二。

沈清辞亲自带着分装好的番红花样品跑了五家药铺,用品质和价格双重碾压的策略,一天之内签下了三家药铺的供货契书。五斤番红花以每钱六钱银子的批发价全部出手,连老康附赠的丁香和没药也一并卖了。

三天后,周大壮把老康的第二批货挑进城——这次是二十斤番红花,外加十斤丁香和五斤龙涎香。老康在庄子上等了整整一个月,就为了等这位"沈大小姐"的下一张订单。

到正月底,沈清辞手头能动用的现银已经超过了二百两。

这笔钱放在侯府不算什么——王氏一件狐裘都不止这个价。但对沈清辞来说,这是她在异世界赚到的第一笔完全属于自己的钱。

她用一个木盒子把钱锁在床底下,然后开始了下一步的布局。

东市后街,离棋盘街只隔两条巷子的地方,有一家快要倒闭的绣品铺子。

铺子名叫"春芳绣",门面不大,只有两开间。老板姓钱,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裁缝,一手好绣活,偏偏不会经营。铺子开了三年,生意越做越差,到正月底已经拖欠了两个月的工钱,几个绣娘都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唯一一个绣娘是钱老板的老婆——不跑是因为没地方跑。

沈清辞是偶然注意到这家铺子的。

那天她去东市给药铺送第三批香料货,回来的时候绕了一条背街,路过春芳绣的门口。铺子里光线很暗,一个绣娘坐在靠窗的地方低头绣着一方帕子,旁边货架上摆着的绣品沾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卖出去过了。但沈清辞停在门口,盯着绣娘手里的活计看了好一会儿。

那绣活很细——针脚匀实,走线流畅,配色虽然老气了一点,但基本功非常扎实。

她推门走了进去。

钱老板姓钱却不怎么会讲价。他絮絮叨叨地跟沈清辞诉了半个时辰的苦——绣品生意的旺季在每年的三到五月,正月是淡季;东市竞争太大,前面棋盘街上有一家"彩云绣坊",背后的东家是京城丝绸行会的会长,把最好的绣娘和最好的客源都抢走了;他自己只会做活不会吆喝,这些年把老本都赔了进去,现在每天开门都在亏钱。

沈清辞听完之后,问他铺子还准备撑多久。

钱老板苦笑了一声:"撑到月底吧。要是再没有人接盘,我就把铺子关了,带着老婆回乡下种田。"

"多少钱?"沈清辞问。

"啊?"

"盘下你这间铺子,需要多少钱?"

钱老板愣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会问出这句话。他犹豫了一下,报了一个价:"店里的存货、设备、这个地段的铺面——一共九十两。"

沈清辞没有说话,站起来绕着铺子走了一圈,把货架上的每一件绣品都看了一遍。然后她转过来伸出三根手指。

"六十两。外加你留在这间铺子里继续做绣活——我雇你,每月工钱三两。"

钱老板张了张嘴:"这一口气砍了三十两——姑娘,您这也太——"

"你刚才说了,"沈清辞打断了他,"再撑不到一个月就要关门了。月底关门,你连六十两都拿不到。况且——"她指了指货架,"这些绣品的面料和绣工都不错,但款式过时了。你如果不信,我给你举个例子——那方帕子上的鸳鸯戏水纹样,京城至少有三家绣坊在做。跟别人做一样的东西,卖一样的价格,你凭什么觉得客人会挑你这间?"

钱老板张着嘴说不出话。

"六十两,"沈清辞说,"外加一份长期的雇工契书。你的手艺不用荒废,我的新铺子需要一个老师傅把关品质。钱老板——关门大吉和东山再起之间,你选一个。"

钱老板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点了下头:"成交。我老钱跟定大小姐了。"

二月初八,"春芳绣"的旧匾被摘了下来。

沈清辞把铺子里外重新粉刷了一遍。她没花太多钱——刷墙的石灰是让周大壮从城外石灰窑上直接拉的,比市价便宜一半;新的木头货架是钱老板自己动手打的,只花了木料钱。铺面虽然不大,但粉刷一新之后,窗明几净,暖黄的阳光从门楣上透下来,看上去比以前精神了不是一点半点。

问题在于——没有货。

春芳绣原来的存货,沈清辞检查了一遍之后,翻出了一大半压在箱子底——那些老气的花样、过时的配色,她一件都没往货架上放。她不是一个来接手旧库存的人,她要做的是新品牌。

但新品需要设计和制作时间。钱老板的老婆何氏可以把沈清辞设计的样式绣出来,但两个人一天只能做两三件小件,速度太慢。她需要更多绣娘——而且要快。

沈清辞用了一个月——从二月初八到三月初——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设计。

她花了几天的工夫,把脑中记忆的现代中式简约美学和京城当下的流行元素做了结合。传统的绣品无非就是龙凤呈祥、鸳鸯戏水、富贵牡丹这些老花样子,而沈清辞设计的第一个系列,只有三个花样。

第一个花样叫"疏影"——几枝斜横的梅花,线条极简,白色丝线在月灰色的绢底上绣出枝干的疏密错落。远看像一幅淡墨写意,近看针脚细如发丝,每一朵梅花只有三片花瓣,留白的面积比绣花的部分还要大。

第二个花样叫"青岚"——远山层叠的轮廓,用不同深浅的青蓝丝线绣出山峦的层层渐远。最远处的山峰淡得几乎融进了绢底,像是雾里看山。这是她从前世记忆里的山水画中提炼出来的,把它做到了绣品里——在大梁是绝无仅有的。

第三个花样叫"夜昙"——昙花在月色下盛开的那一瞬。深蓝到发黑的底料上,一朵白色的昙花从花心到花瓣的边缘有微妙的光泽变化。何氏绣出第一件样品的时候,钱老板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就冲这个花样子,咱们铺子值这个价。"

第二件事,招人。

沈清辞在东市后街的巷子口贴了一张招工告示,上面只写了三行字——"招收绣娘,工钱面议,生手可教"。告示贴出去的当天下午,就来了七八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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