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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丫鬟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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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让阿蛮看着翠儿把自己留在这个房间里的一切私人物品收拾好——其实也没什么,几件换洗的衣裳,一把桃木梳,一盒用剩的胭脂。翠儿收拾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胭脂盒子掉在地上摔了道裂。

沈清辞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她不是不想发落翠儿。如果换一个更稳妥的环境,她会直接把账本交给王氏,让王氏自己来清算这只蛀虫——借刀杀人,不脏自己的手。

但不行。

她现在的处境太脆弱了。王氏虽然会惩罚翠儿,但同时也会调查她——一个常年被软禁在偏院的大小姐,是怎么拿到这些账目细节的?一旦王氏对她产生警觉,她接下来的棋就不好走了。

所以现在的策略是不去激怒王氏,反而借这个机会让王氏主动放松警惕——王氏见她放翠儿回来,只会觉得自己安插的人有了"成果",不用担心偏院这边出什么幺蛾子。而她把人撵回去,正好让王氏觉得她还是那个被欺负了只会躲起来哭的小女孩。

而账本嘛——沈清辞摸了摸枕头下面的本子——这三本账上的每一笔,都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了。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重新写出来。

翠儿收拾好之后,沈清辞示意她可以走了。翠儿抱着包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然后屋子里只剩下了阿蛮。

阿蛮站在门边,两只手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沈清辞。她比翠儿小两岁,才十四,是王氏两年前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人长得瘦小,性子又怯懦,在府里谁都能踹她一脚。被分到偏院来服侍大小姐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最下等、最无望的差事——服侍一个谁都不待见的主子,一辈子翻不了身。

沈清辞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瘦小得跟豆芽菜似的丫鬟。

"你怕我?"

阿蛮条件反射地跪了下去:"奴、奴婢不敢!"

"我没问你敢不敢,我问你怕不怕。"

阿蛮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有一点……"

"怕就对了。"沈清辞蹲下来,与跪在地上的阿蛮平视,"但你要怕的不是我。你怕的应该是——我要是有一天在这侯府里撑不住了,她王氏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你这几年被欺负得够多了,你觉得到了那一天,有人会为你出头吗?"

阿蛮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伸手把她拉了起来:"翠儿走了,从今天起偏院就只有你一个丫鬟。我不需要你多能干,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她看着阿蛮的眼睛:"不背叛。"

阿蛮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忽然重新跪下来,砰地给沈清辞磕了一个响头:"奴婢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小姐的!大小姐让阿蛮去哪,阿蛮就去哪——只要大小姐不赶阿蛮走!"

沈清辞把她扶起来:"我是不会赶你走的——只要你记住自己答应我的事。"

天光渐渐亮起来。

院子里的枯草上结了一层薄霜,在晨光里闪着冷冷的光。远处侯府正院传来隐约的车马声——王氏带着三个儿女启程去王家了,管家和丫鬟们在门口送行,闹哄哄的一片。

沈清辞站在院门口,听着远处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

走了。王氏至少要去三天。

也就是说,她有三天的时间可以在侯府里相对自由地走动、摸清更多的细节,而不必担心一举一动被王氏看在眼里。

阿蛮站在她身后,系着一条干净的围裙,手里端着刚去厨房接的一碗热粥。

"大小姐,厨房那边说——今天的分例只有白粥。"

沈清辞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还是稀的,但至少是热的。

"不急,"她把碗递给阿蛮,"三天之后,她们就会发现,这个侯府的规矩——该改一改了。"

阿蛮抱着空碗跟着她往院子里走,小声问:"大小姐,翠儿走了,夫人回来肯定会查问的。到时候咱们怎么说?"

"到时候?"沈清辞推开房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到时候,翠儿会替我们说的。"

阿蛮怔怔地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大小姐,真的不一样了。

正午的时候,赵嬷嬷从庄子上赶回来了。

她是今天一早听到消息的——昨晚送菜的庄户到侯府,听厨房的人说大小姐掉湖里了。赵嬷嬷当时就急了,借了庄子上唯一的一头驴,骑了整整大半天才赶回城。

她今年五十三,在侯府做了大半辈子的下人。从苏家到沈家,她跟了苏氏十几年,苏氏死后又守着大小姐,直到去年被王氏寻了个由头打发去了城外庄子上。

赵嬷嬷走进偏院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她完全意料之外的画面——

沈清辞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阿蛮在一旁煮水,两个人正说着什么,气氛安静而从容。

而翠儿——那个王氏安插的眼线——不见了踪影。

赵嬷嬷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大小姐?"

沈清辞抬起头,看到了门口那个满头花白的妇人。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手里拎着一个打了补丁的包袱,脸被风吹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

原主的记忆在这一刻涌了上来——赵嬷嬷抱着年幼的她在灯下缝衣裳,赵嬷嬷在大冬天跑遍全府只求给她一碗热汤,赵嬷嬷被王氏撵出府时回头看她那一眼,满是愧疚和不放心。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赵嬷嬷面前,弯腰握住她的手。

"嬷嬷,"她说,"我醒了。"

赵嬷嬷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出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沈清辞的脸,摸着她消瘦的颧骨和冰凉的脸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然后她用力把沈清辞搂进怀里,像搂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大小姐终于醒了,"赵嬷嬷的声音在沈清辞耳边发着抖,像是在对着天上的人在哭诉,"姑娘——您在天之灵看啊——大小姐醒了——"

沈清辞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赵嬷嬷的后背。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真正站在她这边的。

这比什么都有用。

傍晚的时候,下雪了。

沈清辞和赵嬷嬷坐在屋子里,石炉上炖着一锅热汤——赵嬷嬷用仅有的一点铜钱在街上买了两根筒子骨,熬了大半个时辰,满屋子都是久违的肉香。

三个人围着炉子喝汤,瘦小的阿蛮捧着一碗热汤,喝一口就偷偷看一眼大小姐,像是怕她突然变回从前那个怯弱畏缩的样子。

赵嬷嬷擦着眼泪听沈清辞说了昨天掉湖的前后,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是沈清雪,"她攥紧了拳头,"那个蛇蝎心肠的小蹄子——大小姐,要不然咱们去报官——"

"没有证据。"沈清辞吹了吹碗里的汤,"郑玉郎推我入湖,沈清雪袖手旁观——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王氏在外面,有的是手段反咬一口。何况,就算真的能告倒沈清雪——"她顿了顿,"那也不够。"

"不够?"

沈清辞抬头看着赵嬷嬷,嘴角弯了起来:"嬷嬷,她欠我的,何止是一条命。"

赵嬷嬷愣了一下,然后她在沈清辞的眼睛里看到了她从来没在这个孙女辈的小姑娘眼中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坚硬的、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光芒,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那个唯唯诺诺活了十六年的大小姐,在掉进冰湖的那一天,真的死了。

而活过来的这个人——

赵嬷嬷忽然觉得,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苏家血脉。

大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沈清辞推开房门,院子里的地面被薄雪覆盖,干干净净的,像是从头来过。

远处传来鸡鸣,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一天,是她在定安侯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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