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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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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柔。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我的心脏,让我浑身微微一僵。我反复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陌生又熟悉,仿佛这个名字陪伴了我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第一次听到。

我看向幕布上的壁画残片,那个身着华服、头戴海棠花的女子,虽然面容模糊,可我却莫名觉得,她的眉眼、她的身姿,都让我觉得亲切,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还有那个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虽然只是一个轮廓,可我却觉得,他的身影格外熟悉,让我心头一阵悸动。

沈教授的目光落在壁画残片上,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这些壁画残片,虽然残缺不全,但上面的人物形象、服饰妆容、场景布置,都真实地反映了大周时期的审美风格、服饰制度,还有宫廷生活场景,是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比如这一块,能看到女子弹奏古琴的场景,古琴的形制、女子的服饰,都与我们之前发现的大周文物截然不同,女子的发髻上插着海棠花,眉眼温婉,想必就是李嘉柔本人;还有这一块,能看到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站在海棠树下,目光温柔地望着弹琴的女子,结合竹简记载,我们推测,这个男子,很可能就是大周睿宗皇帝李訫。”

李訫。听到这个名字,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斜对面的周靖徽。

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壁画残片,神色专注,眉眼间的温柔与专注,仿佛和幕布上那个模糊的男子身影,完美重叠。那一刻,我浑身一僵,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几乎要将我淹没。

那个壁画上的男子,和他的身影如此相似。这仅仅是巧合吗?

“第三,这座古墓的发现,对研究大周与北汉、契丹的关系,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

沈鎏英教授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回目光,继续认真听着,“根据历史文献记载,大周初期,政权更迭动荡,前朝汉帝被部下周继所杀,李赫入盛京城登基为帝,封周继为异姓靖王。后来周继病逝,其子孙与李氏皇族关系密切,大周中期,北汉政权崛起,联合契丹多次入侵大周,边境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这座古墓的发现,或许能为我们还原当时的战乱背景、政权纷争,以及大周与北汉、契丹的政治、军事、文化交流,填补这一段历史的空白。”

沈教授讲解完毕,回到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以上就是我对长公主墓考古进展的初步总结,大家有什么补充的,可以发言。”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负责文物修复的李教授率先开口,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沈教授说得很全面,我补充一点。这座古墓的陪葬品中,有大量的丝织品和玉器,丝织品的纹样精美,色彩依旧鲜艳,说明大周时期的丝织工艺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另外,我们在清理过程中,发现了一件疑似大周传国信物‘苍翎珠’的文物碎片,若能修复确认,将对研究大周皇室传承、政权合法性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

“我也有补充。”负责历史文献解读的张教授说道,“根据我们目前解读的竹简内容,大周孝安长公主不仅容貌出众,还精通琴棋书画,是当时大周有名的才女,她与靖王之子也就是后来的睿宗李訫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同时,丞相之子明衍也对她倾心不已。竹简中还记载了明衍的特殊身世,以及他与世宗之间的血海深仇,这对我们研究大周初期的政权更迭、皇室与贵族的关系,有着重要的意义。另外,竹简中还提到了‘太子李耘’‘贵妃崔氏’‘北汉主刘煜’等人物,与部分历史文献中的记载有所出入,需要我们进一步考证。”

两位教授的补充发言落下,帐篷里再度陷入安静,只余下纸笔摩挲的细碎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幕布上那些残缺却珍贵的文物与壁画上,眼底满是探究与郑重。

历经千年岁月尘封,大周长公主的一生,如今只靠着几枚玉印、一支玉簪、半卷竹简和残破壁画,露出零星边角,更多的真相,依旧深埋在古墓深处,蒙着厚重的历史尘埃。

沈教授看着众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最后一批核心悬念摆在了明面上:“各位,目前我们梳理出的,还只是最浅显的人物关联与墓葬价值,至于最关键的谜团,至今没有丝毫头绪。根据现有史料和竹简记载,孝安长公主李嘉柔离世时年仅二十二岁,正值盛年,既无征战负伤记录,也无重疾缠身的只言片语,死因一栏,所有文献均无记载,模糊得不合常理,这显然不符合皇室公主丧葬记载的规制。更令人费解的是,南安城不过是个远离大周都城的普通南方小城,既非皇室封地,也无战略要地的记载,一位嫡长公主的陵寝,为何会选址于此?且这座墓葬的规格远超常规公主墓,近乎比肩亲王礼制,规模宏大、建制完备,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特殊缘由与隐秘,我们至今毫无头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文献复印件,继续开口:“除此之外,张教授刚刚提及的三人纠葛,更是疑点重重。长公主李嘉柔、睿宗李訫,还有北汉主刘煜,三者之间的关系,绝非青梅竹马、倾心爱慕这般简单。刘煜身为北汉君主,为何会与大周嫡长公主产生牵扯?李訫身为一代明君,文韬武略,为何一生未立后,后宫空置,独独对这位早逝的长公主念念不忘?而北汉与大周常年战乱,边境纷争不断,是否也与这段儿女情长、前朝旧怨息息相关?”

话音落下,帐篷里一片哗然,众人低声议论起来,原本清晰的研究方向,瞬间被这些层层叠叠的谜团笼罩。

我坐在座位上,指尖紧紧攥着笔,手心早已沁出冷汗,沈教授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般敲在我的心头,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莫名的熟悉感、心口的酸涩与怅然,再度翻涌上来,搅得我心神不宁。

我下意识抬眼看向斜对面的周靖徽,他恰好也抬眸望来,眼底藏着我读不懂的深邃与温柔,还有一丝淡淡的悲悯,仿佛他早已洞悉了这段千年往事的所有真相。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跳骤然加速,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海棠花雨、温柔注视、未说出口的爱意、战火中的诀别,愈发清晰,可依旧抓不住、想不透。

沈教授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孝安长公主的离奇死因、三人之间纠缠半生的爱恨情仇、大周与北汉战乱的隐秘根源,再加上传世信物苍翎珠的真正用途,这一切,都还深埋在地下,等待我们一步步发掘、考证、还原。接下来的考古工作,难度只会更大,也希望各位打起精神,我们一同拨开千年迷雾,找回这段被时光遗忘的历史,让孝安长公主的一生,不再是残缺的碎片,让所有尘封的秘辛,重见天日。”

会议接近尾声,我收拾着桌上的笔记,看着纸上反复勾勒的“李嘉柔”“李訫”两个名字,心头的异样久久不散。

我隐隐有种预感,这座长公主墓,这些未解的谜团,绝不仅仅是冰冷的历史,更牵扯一段命中注定的牵绊,而所有的答案,都藏在古墓深处,等着我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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