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结束后,考古队的工作愈发忙碌起来,前室的清理进入了关键阶段,每日都有新的文物出土。
我作为实习生,除了协助沈教授整理资料、记录发掘日志外,偶尔也会被派去文物修复室帮忙,帮忙清理文物表面的泥土、整理修复工具,虽做的都是琐碎的杂活,却也乐在其中,毕竟能近距离接触这些跨越千年的文物,于我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成长。
所有人都知道,周靖徽不仅是团队的历史顾问,更是业内顶尖的文物修复师,只是他平日里极少亲自出手,大多时候只是指导修复室的工作人员开展工作。
我曾远远见过他指导修复丝织品的样子,指尖纤细而灵活,连最细微的纹路都不放过,那种专业与严谨,让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只是我与他除了工作上偶尔的点头示意,再无多余的交流,他依旧是那个温和却疏离的周先生,我也依旧是那个小心翼翼、满心好奇的实习生。
这天下午,我刚整理完一批新出土的竹简,就被沈教授叫到了办公室:“安安,前室西侧的陪葬箱里,出土了一方铜镜,破损得比较严重,镜面模糊,背面还有锈蚀的痕迹,上面似乎刻有文字,李教授他们忙着修复丝织品和竹简,人手不够,你把这方铜镜送到修复室,交给周先生,让他亲自看看。”
我连忙点头应下,小心翼翼地接过沈教授递来的木盒,木盒里铺着柔软的绒布,铜镜被妥善地包裹在里面,隔着绒布,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冰凉与厚重。
修复室位于营地西侧,平日里除了修复师,很少有人进出,格外安静。周靖徽正坐在靠窗的长桌前,低头打磨一件残破的玉簪。
那玉簪看样式,正是之前研讨会上看到的那支海棠玉簪,只是此刻它的簪头有一处残缺,花瓣边缘也有细小的裂痕,显然是清理过程中不小心受损的。他指尖捏着一把细小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点调好的玉质修复剂,一点点填补在簪头的残缺处,动作轻柔而精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站在门口,竟一时忘了开口,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进来吧。”就在我失神之际,周靖徽的声音缓缓传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依旧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玉簪,指尖的动作丝毫未停,“是沈教授让你来的?”
我连忙回过神,应了声“是”,将手中的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露出里面的铜镜:“打扰您了周先生,沈教授让我把这方铜镜送来,说是前室陪葬箱里出土的,破损得比较严重,背面有疑似文字的痕迹,让您亲自看看,能不能修复。”
周靖徽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向我:“放在这里吧,我稍后就看。”他的目光扫过木盒里的铜镜,眼神微微一顿,随即又落回我脸上,“你今天没跟着沈教授去古墓现场?”
“沈教授让我先整理完之前的文献,再过去帮忙。”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忍不住落在他手中的海棠玉簪上,“周先生,您修复文物的手艺也太好了吧,这么细小的裂痕,您都能修复得这么精准。”
听到我的夸赞,周靖徽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将手中的海棠玉簪放在放大镜下,仔细检查了一遍修复的地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文物修复,讲究的是‘修旧如旧’,不仅要弥补残缺,更要保留它原本的痕迹与温度,不能有丝毫敷衍。这支海棠玉簪,是大周长公主生前常用之物,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她的气息,更不能马虎。”
他的话语里,带着对文物的敬畏,也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怅然。我看着他,只见他将海棠玉簪放好,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铜镜的边缘。
那铜镜的直径约莫十厘米,镜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边缘有几处破损,背面则被厚厚的锈蚀覆盖,只能隐约看到一些不规则的纹路,看不清具体的文字。
“的确有几行古文。”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清理一下表面的锈蚀,看看背面的文字能不能显现出来。”
我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套细小的清理工具,有毛刷、竹剔、放大镜,还有一瓶特制的清理液,动作娴熟地开始清理铜镜。
他先用软毛刷轻轻刷去铜镜表面的浮土,动作轻柔,生怕损伤了铜镜本身,随后又用竹剔小心翼翼地剔除背面的锈蚀,每一下都格外谨慎,眼神紧紧盯着铜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方铜镜的材质是青铜,年代久远,锈蚀得比较严重,而且背面的文字刻得比较浅,清理起来要格外小心,稍有不慎,就会破坏文字,那样就太可惜了。”周靖徽语气平淡,却带着满满的专业感,“从铜镜的形制来看,应该是大周时期皇室女子常用的菱花镜,镜缘雕刻的缠枝海棠纹,和我们之前出土的海棠玉簪纹路相似,应该是大周长公主生前常用的物件。”
我认真地听着,问道:“周先生,您修复文物这么厉害,是不是修复过很多大周时期的文物啊?”
周靖徽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修复过一些,大周时期的文物工艺精湛,承载着太多的历史,每修复一件,都像是在读懂一段被遗忘的故事。”
我没有再多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清理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