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我对周靖徽愈发好奇,可因为手头工作实在太多了,根本无暇去考虑其他,只能先把工作做好。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周靖徽竟然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天是周一,考古团队要开关于大周历史的研讨会,我因为夜里帮沈鎏英教授整理材料熬了个通宵,本想留在营地补个觉,可听说周靖徽也会参会,我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会议帐篷就搭建在长公主墓不远处的空地上,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考古队的成员,大家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严谨而认真的氛围。
帐篷里的长桌上,铺着长公主墓的初步勘探平面图、出土文物的高清照片,还有一叠泛黄的大周历史文献复印件,边角卷曲,透着岁月的沧桑。沈鎏英教授坐在主位,手里握着钢笔,正低头翻看桌上的资料,神色严肃。
我走进帐篷时,周靖徽恰好抬起头,目光扫过我时微微一滞,随即对我笑了下,我还没来得及跟他打声招呼,便听到沈鎏英教授对我说:“安安,快找位置坐下,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
我应声坐下,选了一个靠近中间的位置,周靖徽则坐在沈教授身边,恰好就在我的斜对面。我下意识地抬眼看他,他正低头整理桌上的文献,侧脸的轮廓清晰分明,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我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是我太关注这次的考古发掘,又听他聊了太多大周的历史,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等了约莫十分钟,所有成员都已到齐,沈鎏英教授放下手中的钢笔,打破了帐篷里的喧闹:“人都到齐了,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的研讨会。经过近段时间的初步勘探和抢救性发掘,长公主墓的整体形制、出土文物已经有了初步眉目。这座墓的规格极高,是目前我们发现的大周时期保存最完整、等级最高的公主墓,无论是对研究大周的历史、文化、丧葬制度,还是对还原当时的宫廷格局,都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
沈教授抬手,示意身边的助理将古墓勘探图投影在前方的白色幕布上。幕布上,一座呈“中”字形的古墓清晰可见,墓室分为前室、中室、后室,还有两个侧室,墓道绵长,陪葬坑均匀分布在两侧,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已发现的文物——玉器、青铜器、丝织品、竹简、壁画残片,还有一些尚未清理的陶器。
看着那张勘探图,我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淡淡的熟悉感,仿佛我曾见过这座古墓的布局,又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关于这座墓的故事,可具体是什么,我却想不起来,只觉得心头隐隐有些发闷。
“今天,我们重点讨论两个核心问题。”沈教授走到幕布前,指着勘探图缓缓讲解,“第一,长公主墓的考古价值与意义;第二,结合出土文物和历史文献,梳理大周几位关键历史人物的生平及彼此关系,为后续的发掘和研究奠定基础。另外,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周靖徽先生,新来的历史顾问,主攻大周历史,后续的人物梳理,会由周先生协助我,他对大周的历史人物有着深入的研究。”
周靖徽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温和而沉稳:“大家好,我是周靖徽,很高兴能加入考古团队,后续将和大家一起致力于长公主墓的考古研究,希望能和大家多多交流、多多配合,也希望能通过我们的努力,还原大周的一段历史,读懂这位长公主的一生。”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听着让人心里格外踏实,我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这样听他说话,听他讲述一段段历史。
我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压下去,专注地听沈教授讲解长公主墓的考古意义,毕竟,这是我们这次考古工作的核心,也是我来到苍翎山的初衷。
“首先,我们来说说这座长公主墓的考古意义。”
沈鎏英教授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严谨而认真,“第一,它填补了大周初期至中期宫廷考古的空白。在此之前,我们发现的大周古墓,要么是诸侯墓,要么是低级贵族墓,皇室公主墓寥寥无几,且大多遭到严重盗掘,尸骨无存,陪葬品所剩无几,保存完好的更是凤毛麟角。这座长公主墓,未遭盗掘,墓室结构完整,陪葬品丰富,墓主人的尸骨保存相对完好,能让我们直观地了解大周时期皇室的丧葬规格、礼仪制度,以及当时的手工业发展水平,甚至能通过尸骨检测,还原长公主的身高、年龄,以及生前的健康状况。”
听着沈教授的讲解,我下意识地看向幕布上的古墓结构图,心里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尤其是看到后室的位置,仿佛能隐约想象出里面的布局,想象出那些陪葬品摆放的位置,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守护感。
我暗暗觉得奇怪,我从未接触过考古相关的工作,也从未研究过大周的丧葬制度,为什么会对这座古墓有这样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我连日来一直在古墓附近工作,耳濡目染之下,产生了某种直觉?
“第二,出土文物的历史价值极高。”沈鎏英教授顿了顿,示意助理切换幻灯片,幕布上出现了几件出土文物的高清照片——一支雕刻精美的海棠玉簪,玉质温润,簪头的海棠花瓣栩栩如生;一枚刻着“嘉柔”二字的羊脂玉印,玉质通透,字迹苍劲;一卷残缺的竹简,字迹模糊,却能隐约看到零星的文字。
还有几块壁画残片,上面能看到身着华服的女子、漫天飞舞的海棠花,还有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身影,身姿挺拔,眉眼温润,身旁似乎还有铠甲佩剑的痕迹。
当看到那支海棠玉簪时,我的心脏莫名一跳,指尖微微发麻,那种熟悉感瞬间达到了顶峰。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我今天并没有插簪子,可却仿佛能感觉到海棠簪插在发髻上的温润触感,仿佛曾有人亲手为我插过这样一支簪子,动作温柔,眼神宠溺。
“大家看,这枚玉印,刻着‘嘉柔’二字,玉质上乘,工艺精湛,结合历史文献记载,我们可以做出准确判断,这座古墓的主人,就是大周世宗李赫的嫡长女,孝安长公主李嘉柔。”
沈教授的声音缓缓传来,“而这支海棠玉簪,选用的是上等的和田玉,雕刻工艺细腻精湛,能看出当时的玉雕工匠有着极高的技艺。海棠花是李嘉柔的挚爱,结合壁画上的海棠花元素,还有竹简中对李嘉柔‘嗜海棠,善琴画’的记载,足以印证墓主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