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挺公平的。”他说，“我也不会。”
沈泊声看着他。
陆明庭说：“我会开玩笑，会躲，会装作不在意。真到要好好谈恋爱，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沈泊声问：“那怎么办？”
陆明庭想了想：“慢慢学。”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笑了。
他们最近好像真的一直在学。
学急不得。
学不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学不替对方决定太多。
现在还要学谈恋爱。
沈泊声带他参观录音室。
玻璃门推开，里面比外面更安静。钢琴靠墙放着，旁边是录音设备。陆明庭走进去，看到桌上放着几张手写谱，还有一支黑色钢笔。
沈泊声说：“《回声》在这里录的。”
陆明庭走到麦克风前，低声说：“原来你平时就站在这里唱歌。”
“嗯。”
“直播的时候也在这里？”
“很多时候是。”
陆明庭看着那支麦克风。
以前沈泊声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出去，穿过设备、平台、网络、耳机，最后落到他的客厅、酒店、床边和那些很难睡着的夜里。
现在他站在声音出发的地方，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慨。
“我以前听你直播，总觉得你像在很远的地方。”陆明庭说。
沈泊声问：“现在呢？”
陆明庭转头看他。
沈泊声站得离他不远。
录音室灯光很柔，落在他肩上，整个人显得安静又真实。
陆明庭笑了一下：“现在近多了。”
沈泊声看着他，没有说话。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不是不舒服，是太近。
陆明庭下意识想说个笑话，刚要开口，沈泊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动作很小。
像在询问。
陆明庭没有躲。
于是沈泊声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没有手套隔着。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很清楚地传过来。
陆明庭心跳一下子变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手，声音有点不稳：“在工作室牵手，会不会不专业？”
沈泊声说：“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陈旻在外面。”
“他知道。”
“你怎么这么坦然？”
沈泊声想了想：“因为是男朋友。”
陆明庭耳朵瞬间红了。
他发现沈泊声很会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让人心乱的话。偏偏他说得太认真，又不像调情，更像陈述事实。
陆明庭低声说：“你别老这么叫。”
“为什么？”
“容易影响我工作状态。”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陆明庭被他堵得没话说。
沈泊声轻轻笑了。
两个人在录音室里站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做。
只是牵着手。
可陆明庭觉得，这比很多激烈的亲密都更让人心跳。
因为这是沈泊声真实生活里的地方。这里有他的歌，他的设备，他的工作痕迹，也有他不常给外人看的私人秩序。现在陆明庭站在这里，握着他的手，像被允许进入一扇门。
不需要一次走到最里面。
能进来，就已经很重要。
过了一会儿，陆明庭看到书架最下层有一个旧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张打印照片的边角。照片里像是一场雨，模模糊糊的操场。
他怔了一下。
沈泊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停住。
陆明庭松开他的手，蹲下去，轻轻把那张照片抽出来。
是《夏至来信》的剧照。
不是官方宣传照，是那场雨戏的截图。画质不算清楚，边缘甚至有点糊，像从很早以前的视频里截下来的。照片上的他年轻得很，校服湿着，站在雨后操场边，笑还没完全掉下去。
陆明庭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说话。
沈泊声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陆明庭才开口：“你还打印出来了？”
沈泊声低声说：“那时候学校打印店便宜。”
陆明庭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句话太生活化。
比任何深情告白都让人心软。
他以为自己只是存在于沈泊声很早以前的一首歌里。现在才发现，他也存在于一张便宜打印纸上，存在于一个少年不知道怎么处理孤独的年份里。
陆明庭低头看着照片，眼眶有些热。
“我那时候是不是挺傻的？”他问。
沈泊声说：“很亮。”
陆明庭抬头看他。
沈泊声补了一句：“也很孤单。”
陆明庭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现在呢？”
沈泊声看着他：“现在也亮。”
陆明庭问：“还孤单吗？”
沈泊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少一点了吧。”
陆明庭看着他，心里酸酸软软。
“你还挺谦虚。”他说。
沈泊声笑：“因为不能替你决定。”
陆明庭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旧照片。
然后他把照片递回去。
沈泊声接过，动作很轻。
陆明庭说：“别收太深。”
沈泊声看他。
“以后我也可以看。”陆明庭说。
沈泊声眼神动了一下。
“好。”
离开工作室时，天已经黑了。
陈旻送他们到门口，笑得有点意味深长。陆明庭假装没看见，低头戴口罩。
沈泊声送他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陆明庭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忽然说：“今天算不算进入你的生活了？”
沈泊声看向他。
“算。”他说。
陆明庭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来我的？”
沈泊声问：“你的什么？”
“我的剧组不太方便。”陆明庭想了想，“我家也太快了。”
说完，他自己耳朵先红了。
沈泊声笑了：“不急。”
陆明庭低头：“嗯，不急。”
电梯到一楼。
门打开，外面是写字楼大堂，灯光明亮，有人进出。
他们并肩走出去。
到了门口，陆明庭准备上车。
沈泊声叫住他：“陆明庭。”
他回头。
沈泊声站在台阶上，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声音很轻。
“今天谢谢你来。”
陆明庭笑了一下。
“以后我还来。”
沈泊声看着他：“好。”
陆明庭坐进车里。
车开出去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泊声还站在门口。
这一次，陆明庭没有觉得舍不得。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认得这扇门了。
以后想来，就知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