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庭第二天拍戏时,导演夸他状态更松了。
“昨天休息得不错?”导演问。
陆明庭低头整理袖口,耳朵有点热:“还行。”
导演看了他一眼:“你这个还行,听起来像有事。”
陆明庭愣了一下。
剧组的人是不是都会读心?
导演没有追问,只说:“今天这场戏,你就保持这个状态。陈望不是一直苦着,他有时候也会有一点轻松,只是不太敢让别人看见。”
陆明庭点头。
他低头看剧本,发现自己今天真的不太一样。
不是说戏就突然演得多好,而是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松了。像一个人背着很重的包走了很久,虽然包还在,但有人帮他托了一下底,他终于能喘口气。
这天拍的是陈望给主角修表的戏。
主角问他:“这表都停了这么久,还能修吗?”
陈望低头拆表,笑了笑:“只要里面没烂透,就能试试。”
主角说:“那要是修不好呢?”
陈望把小零件放到白布上,语气轻轻的:“那也得拆开看看,不能光看它停了,就说它没用了。”
这一段台词,陆明庭以前读时,总觉得有点像鸡汤。
真正拍的时候,他忽然懂了。
很多东西停过,不代表没用了。
表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导演喊卡后,现场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导演说:“这条不错。”
陆明庭把手里的道具放下,轻轻舒了一口气。
中午休息,唐穗把盒饭递给他,盯着他看了几秒。
陆明庭被她看得心虚:“怎么了?”
“昨晚见面了?”
他咳了一声:“嗯。”
“在一起了?”
陆明庭差点把筷子掉了。
唐穗挑眉:“看来是。”
陆明庭低头扒饭:“你能不能不要像审犯人?”
“我是在确认艺人情况。”唐穗坐到旁边,“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谁先说的?”
陆明庭耳朵红了:“这重要吗?”
“对我不重要。”唐穗说,“对你很重要。”
陆明庭没说话。
唐穗看着他:“他先说的?”
陆明庭低低嗯了一声。
唐穗没有笑他。
她只是安静了一会儿,说:“挺好。”
陆明庭抬眼。
唐穗说:“我还以为你俩得再绕半年。”
陆明庭被她这句话逗笑:“你这么看不起我们?”
“不是看不起。”唐穗说,“是太了解你。你这个人,越喜欢越客气,越想要越说不用。”
陆明庭低头吃饭,没反驳。
唐穗继续道:“不过说实话,沈泊声比我想象中有担当。”
“你夸他第二次了。”
“别记这么清楚。”唐穗看他一眼,“但你们得说好边界。现在不公开是对的,平时也注意一点。剧组人多眼杂,你们见面别太频繁。真被拍到,不是不可以处理,但会很麻烦。”
陆明庭点头:“我们说过了。”
“还有,你别因为在一起了,就什么事都只找他。”
陆明庭怔了一下。
唐穗声音放轻:“恋爱很重要,但不是唯一支撑。你有工作,有家人,有朋友,也有你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把一个人放成全部。”
这句话有些重。
陆明庭知道她不是在泼冷水。
她是在提醒他,不要把过去的旧伤,带进新的关系里。
以前他太年轻,太相信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就能挡住世界。后来那个人退开了,他几乎被整个世界砸中。
这一次,他不能再那样。
“我知道。”陆明庭认真说,“我会慢慢来。”
唐穗点头:“这句听着像真的。”
陆明庭笑:“谢谢唐老师认可。”
下午收工早,沈泊声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去工作室坐坐。
陆明庭看着那行字,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
他们昨晚才在一起。今天就去工作室,会不会太快?
可转念一想,三十多岁的人了,去男朋友工作室坐坐,怎么被他想得像高中生早恋被教导主任抓。
他回:
方便吗?
沈泊声:
方便。陈旻也在。
陆明庭:
那我去干吗?
沈泊声:
认门。
认门。
这两个字让陆明庭心口轻轻一动。
不是约会,不是见证,不是私人空间大公开。只是认一扇门。以后如果他想来,知道该往哪里走。
收工后,陆明庭换了衣服,戴好帽子和口罩,打车去了沈泊声工作室。
工作室在一栋不算新的写字楼里,楼下有咖啡店和便利店。电梯上到十六楼,走廊很安静,墙上贴着几家公司的牌子。沈泊声的工作室没有挂太显眼的名字,只在门边贴了一个小小的标识:B.S Studio。
陆明庭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紧张。
他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沈泊声站在门后。
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灰色毛衣,头发比昨晚随意一点,看起来比在河边时更生活化。陆明庭看着他,一瞬间又有点不适应。
沈泊声问:“怎么不敲?”
陆明庭说:“我还没想好用什么姿势。”
沈泊声笑:“进来。”
陆明庭走进去。
工作室比他想象中小,也比他想象中温暖。外间是办公区,放着两张桌子、一排文件柜,还有一个小沙发。里面是录音室,隔着一扇玻璃门,能看到麦克风、钢琴和各种设备。
墙边有一排架子,上面放着唱片、书和一些小摆件。
那张灰蓝色黑胶已经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陆明庭看到它,脚步顿了一下。
“这么快就摆上了?”
“嗯。”
“你不先听听?”
“会听。”沈泊声说,“但先放这里。”
陆明庭低头笑,心里有点软。
陈旻从办公桌后抬头,看见他,露出一种“终于见到活人”的表情。
“陆老师。”陈旻站起来,“久仰。”
陆明庭笑:“陈老师,听说你说沈泊声暗恋像观察纪录片。”
陈旻一愣,随即看向沈泊声:“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沈泊声很平静:“他说你有才华。”
陈旻立刻换了表情:“那倒是可以说。”
陆明庭笑出了声。
陈旻给他倒了杯热水。
“你们都爱热水。”陆明庭说。
陈旻说:“我们工作室传统。主要是某人每天把喝水挂嘴边,久而久之,大家都被同化。”
沈泊声看他一眼。
陈旻立刻拿起文件:“我去外面打个电话,你们聊。”
走到门口前,他又回头补了一句:“门我不关死,有事叫我。免得你们两个刚谈恋爱的人在里面互相沉默到天荒地老。”
陆明庭差点被水呛住。
沈泊声很淡定:“出去。”
陈旻笑着出去了。
门关上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这一下,陆明庭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谈恋爱的人共处一室,听起来应该很暧昧。可现实是,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水,看着男朋友的工作室,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里收拾得真干净。
沈泊声坐在他旁边不远处。
“累吗?”他问。
陆明庭笑:“你第一句又是这个。”
“那换一句。”
“你换。”
沈泊声看着他:“今天拍戏顺利吗?”
陆明庭笑出声:“这和累吗差不多。”
“我不太会。”
这句话让陆明庭停住。
沈泊声说得很轻,也很认真。
“我会问你吃没吃,冷不冷,累不累。别的……可能要学。”
陆明庭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一直以为沈泊声什么都会。会控场,会安慰,会写歌,会在最合适的时候给他一句最恰当的话。现在沈泊声坐在他的工作室里,承认自己不太会谈恋爱。
陆明庭低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