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庭第二天起床时,手机里多了很多消息。
唐穗发了三条。
第一条:昨晚连麦切片爆了。
第二条: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搞事,但你确实搞事了。
第三条:起来给我回电话。
陆明庭坐在酒店床上,看着这三条,觉得唐穗的语气已经从经纪人进化成了班主任。
他揉了揉头发,回了个电话。
唐穗几乎秒接:“陆明庭。”
“我在。”
“你昨晚为什么突然连麦?”
陆明庭低头看了看被子上的褶皱:“冲动了。”
“你还知道是冲动?”
“知道。”
“知道你还干?”
陆明庭安静了一会儿,说:“有些话不问,我睡不着。”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唐穗大概没想到他这次这么诚实。
陆明庭以前很会绕。什么都是工作,什么都是节目效果,什么都是顺手。唐穗最烦他这点,像一条鱼,滑得很,偏偏滑到最后又总把自己困住。
这次他没绕。
唐穗叹了口气:“那你问出来了吗?”
“没有。”陆明庭说,“但也算问出来一点。”
“沈泊声怎么说?”
陆明庭看向窗外。酒店对面是剧组搭的临时景,早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搬设备。太阳不算亮,天色有点灰。
他慢慢说:“他说不是这里。”
唐穗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这个人还挺会。”
陆明庭笑了一下:“你夸他?”
“我夸他有脑子。”唐穗说,“昨晚如果他真在直播间回答,不管答案是什么,你俩今天都不用拍戏唱歌了,直接上热搜给网友做连续剧。”
陆明庭低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唐穗语气缓下来,“不过这事也压不住了。网友现在都在猜你们要私下见面。”
陆明庭手指停住。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私下见面?”
唐穗冷笑:“你这反应就告诉我了。”
陆明庭闭了闭眼。
他确实不适合说谎,尤其在唐穗面前。
唐穗问:“什么时候?”
“还没定。”
“你们要见,我不拦。”唐穗说,“但你自己想清楚,你现在刚进组,外面也还没完全消停。见面可以,别被拍。”
陆明庭低声说:“我知道。”
“还有,不要带着一脑子直播间里的情绪去见他。”唐穗顿了顿,“你要分清楚,你想见的是沈泊声这个人,不是昨晚那个在直播间里让你心跳加速的答案。”
陆明庭没说话。
这句话很准。
准到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唐穗继续道:“当然,也可能是同一个人。但你得自己确认。”
电话挂断后,陆明庭坐在床边很久。
他没有立刻给沈泊声发消息。
昨晚那句“我等你”还停在聊天框里。他看过很多遍,越看越觉得不真实。
不是因为沈泊声像会说假话的人。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认真。
认真到陆明庭知道,如果他去了,沈泊声真的会等他;如果他问,沈泊声真的会说。
这让他害怕。
直播里的喜欢,可以用玩笑遮过去。私下的喜欢不行。私下没有弹幕,没有节目效果,没有观众帮你起哄,也没有人替你解释你只是营业。
私下只有两个人。
你问了,答案就会落到你身上。
上午拍戏时,陆明庭状态有点飘。
导演喊了两次卡,第三次才过。梁师傅坐在旁边看他修表的手势,等导演喊休息以后,慢悠悠说:“你今天心不静。”
陆明庭一愣,笑:“师傅,你还看心相?”
梁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手上看得出来。心急,手就急。”
陆明庭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今天确实急。
剧里的陈望需要慢,修表的人也需要慢。可他心里像有一根线,一直往某个城市那边牵。
梁师傅把一枚小零件放到桌上:“越是小东西,越不能急。急了就丢。”
陆明庭看着那枚零件,很小,落在桌上几乎不起眼。
他忽然想,感情可能也是这样。
越是刚长出来的东西,越不能急。急着证明,急着得到,急着把一句话变成一个结论,就容易把本来可以慢慢长好的东西弄坏。
可是慢也很难。
尤其当你已经知道对方在等你。
晚上收工后,陆明庭终于给沈泊声发消息。
这周六我休半天。
沈泊声回得不快。
十几分钟后才回:
来吗?
陆明庭看着这两个字,心跳慢慢快了。
他回:
来。
沈泊声:
我去接你。
陆明庭:
不用,我自己过去。
沈泊声:
好。那我在店里等你。
陆明庭:
什么店?
沈泊声发来一个地址。
不是高档餐厅,也不是网红店。是一家在老城区的小店,名字很普通,叫“春和面馆”。陆明庭点开地图看了看,离沈泊声常去的那条河不远。
他忍不住笑。
你请我吃面?
沈泊声:
热的。
陆明庭:
沈老师,你对热食的执念真的很深。
沈泊声:
你进组以后吃饭不规律。
陆明庭:
你怎么知道?
沈泊声:
猜的。
陆明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剧组盒饭。
猜得很准。
他回:
行,那就吃面。
沈泊声:
周六见。
陆明庭看着这三个字,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周六见。
不是直播见,不是连麦见,不是平台活动见。
是他们两个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周六来得很慢。
这几天,陆明庭照常拍戏,照常背台词,照常和剧组的人打招呼。剧组里的人大多知道他最近有风波,但没人当面提。导演对他要求严格,梁师傅继续纠正他的手势,唐穗每天提醒他别乱看手机。
沈泊声也没有频繁发消息。
他们像达成了某种默契。越接近见面,越不急着把情绪说得太满。每天只是几句很普通的话。
今天拍到几点?
九点。
吃饭了吗?
吃了。
面好吃吗?
剧组盒饭不配叫面。
周六给你补。
看到最后一句时,陆明庭在片场角落笑了很久。
周六下午,他向剧组请了半天假。
唐穗送他到车站。
她看他戴好帽子和口罩,又把外套拉链拉上,忍不住说:“你这是去吃饭,不是去地下接头。”
陆明庭:“谨慎一点。”
唐穗看着他,难得没继续损。
“明庭。”她说,“见面的时候,不用急着给对方一个答案,也不用急着要答案。”
陆明庭点头。
“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我都不放心。”
他笑了一下:“这次真的知道。”
进站前,唐穗又说:“还有,开心一点。”
陆明庭愣了一下。
唐穗看着他:“你这几天紧张得像要上法庭。你是去见一个你想见的人,不是去挨审。”
陆明庭低头笑了。
“好。”
高铁到站时,已经是傍晚。
这次没有下雨,天也没有那么冷。城市的风还是大,但风里有一点春天的潮湿,不像上次那样锋利。
陆明庭没有告诉沈泊声自己到了。
他按照导航走到那家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