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进组，陆明庭差点迟到。

闹钟响了三次，他才从床上爬起来。唐穗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语气像早就料到。

“你昨晚又没早睡？”

陆明庭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说：“睡了。”

“几点？”

“人类时间。”

“陆明庭。”

他吐掉泡沫，低声说：“两点多。”

唐穗沉默两秒：“你进组第一天两点多睡？”

“意外。”陆明庭说，“我保证以后不会。”

“你每次保证听起来都像临时公关。”

陆明庭不敢反驳。

他赶到剧组时，导演已经在现场。第一天拍的戏不重，主要是几场过渡戏。陈望第一次出场，在修表店里修一块旧表，主角路过，隔着玻璃看见他低头工作的样子。

戏里台词不多。

陆明庭换上旧夹克，坐到道具修表台前。桌上摆满小螺丝、镊子、放大镜和各式各样的旧表。道具老师提前教过他动作，梁师傅也在旁边看，提醒他手不要太快。

“急不得。”梁师傅说。

陆明庭点头。

可是那天，他心里一直不太静。

沈泊声昨晚说的那些话像一段没关掉的伴奏，一直在脑子里响。镜头前，他努力把注意力拉回陈望身上。陈望是个不问过去的人，动作慢，话也少。可每当导演喊卡，他一从角色里退出来，就会想起那句：

“以前应该不知道。”

以前不知道。

现在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一点。

他到底想让谁知道？

中午休息时，陆明庭坐在角落吃盒饭。剧组盒饭味道一般，米饭有点硬，青菜炒得发黄。他却吃得很认真。唐穗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今天状态还行。”她说，“就是有点飘。”

陆明庭抬头：“导演说的？”

“我说的。”

“你现在还负责表演指导？”

“我负责观察你什么时候魂不守舍。”唐穗坐到旁边，“怎么了？”

陆明庭低头扒饭：“没怎么。”

唐穗看他一眼，没拆穿。

她知道陆明庭不是因为舆论。那种紧张和疲惫她见过，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像是心里装了什么没说出口的事，整个人不至于乱，却总有一根线没落下来。

“和沈泊声有关？”唐穗问。

陆明庭差点把饭咽岔。

唐穗冷静道：“看来是。”

“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反应。”唐穗说，“不过今天不聊。先拍戏。”

陆明庭点头：“知道。”

下午拍得还算顺。

导演对他的第一场戏挺满意。说他现在有一种收着的状态，适合陈望。陆明庭听了，心里松了一点。

拍完收工，已经晚上八点多。

他回到酒店，洗完澡，整个人累得靠在床边不想动。手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唐穗发了明天通告，母亲问他第一天顺不顺，沈泊声没有发消息。

陆明庭看着聊天框，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随即又觉得自己有病。

人家不可能每天都主动发消息。

更何况昨晚沈泊声刚在直播里说了那么多，今天不发也正常。也许他忙，也许他觉得已经说得太多，需要退回一点。

可越这么想，陆明庭越静不下来。

晚上十点半，沈泊声又开了直播。

陆明庭看到推送时，几乎是立刻点了进去。

点进去以后，他又想退出。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偷偷听课还怕老师点名的学生。

直播间里，沈泊声正在和粉丝聊天。今晚气氛比昨晚轻一点，但弹幕显然还记得《等雨停》的话题。

【老师昨天说的第一首歌，今天能继续讲吗？】

【所以到底是不是陆明庭？】

【陆哥进组了吧，会不会在听？】

【别乱cue吧，人家拍戏呢。】

【可是老师昨天说得好像就是他。】

陆明庭盯着屏幕，心跳慢慢快起来。

沈泊声没有接那些弹幕。

他说：“今晚不聊这个。”

语气很温和，却很明确。

弹幕有些遗憾，也有人表示理解。

陆明庭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他不想让沈泊声在公众面前说破。

可沈泊声真的不说，他又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并不打算让自己知道。

人真的很矛盾。

尤其是在喜欢面前。

直播到十一点多，沈泊声唱了一首歌。唱完后，弹幕让他连麦。有人提议连陆明庭，说陆哥进组第一天，正好祝他开机顺利。

陆明庭看见这句，心猛地一跳。

他不可能主动连。

至少理智上不该。

他现在刚进组，昨晚的事还没说清，今天如果突然连麦，就会被解读成借剧组热度、炒CP、回应第一首歌。他很清楚这些后果。

可他的手已经点开了连麦申请。

点开后，他停住。

屏幕上显示：是否向主播发起连麦申请？

陆明庭盯着这行字，迟迟没有按下去。

脑子里很吵。

唐穗会骂他。

平台会高兴。

粉丝会疯。

黑粉会截。

沈泊声可能会为难。

可他也很清楚，如果今晚不问，他会继续被那句话困住。

私下问太真，直播间问又太危险。

偏偏他最擅长在危险的地方假装开玩笑。

陆明庭闭了闭眼，轻轻按下申请。

几秒后，沈泊声的声音停住了。

直播间弹出提示：

陆明庭申请连麦。

弹幕瞬间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

【我说什么！他在听！】

【陆哥来了！】

【进组第一天不睡觉来连麦？】

【这是什么情况！】

【救命救命。】

沈泊声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陆明庭看着屏幕，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他忽然有点后悔。

就在他准备取消时，连麦接通了。

熟悉的深蓝色封面旁边，多了他的头像。

沈泊声开口：“陆老师。”

这三个字很清楚。

可陆明庭听出了一点不明显的停顿。

他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轻松：“晚上好，泊声老师。路过。”

弹幕刷疯。

【又精准路过？】

【你这个路过很可疑。】

【进组酒店也能路过直播间。】

【陆明庭你声音好累，快去睡觉。】

沈泊声说：“今天拍戏了？”

“嗯，开机第一天。”陆明庭说，“来汇报一下工作。”

“顺利吗？”

“还行。”陆明庭笑，“没被导演赶走。”

“那就是顺利。”

陆明庭顿了一下。

这句话他们以前说过。

沈泊声还记得。

他心里稍微定了一点，开始跟直播间打招呼。说进组第一天挺顺利，角色很好，自己还在学习修表。弹幕祝他开机顺利，也有人让他早点睡。

气氛看起来像一次普通串门。

可他们都知道，不普通。

沈泊声知道陆明庭不会无缘无故这个时间来连麦。

陆明庭也知道沈泊声一定知道。

聊了几分钟，陆明庭终于把话题绕到昨晚。

他用很轻松的语气说：“我昨晚听了一点直播。”

沈泊声那边安静了一秒。

弹幕立刻反应。

【来了来了。】

【昨晚《等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