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庭进组前的日子,忽然变得很满。
剧组那边陆续发来围读安排、定妆时间、进组须知。唐穗每天拿着表格跟他确认,几点试衣,几点见导演,几点做人物采访,哪天拍定妆照,哪天正式进组。
陆明庭很久没有这样忙过。
以前没有工作的时候,他觉得时间像水,漫得屋子里到处都是。人坐在沙发上,一天很快过去,又好像什么都没过去。现在时间重新变成一格一格的,写在日程表上,像被人重新装进了钟里。
他去老城区找梁师傅学修表,又跟导演聊角色的过去,还在家里对着镜子练陈望那种“不想被人看见难过”的笑。
练到后来,他自己都有点烦。
唐穗来送合同,看到他对着镜子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你这是演戏,还是精神状态不稳定?”
陆明庭转头:“我在找角色感觉。”
唐穗把文件放到桌上:“你再找下去,邻居该报警了。”
陆明庭收起表情,走过去翻合同。
合同终于定了。
钱不算多,工作周期也不算长,但对他来说,很重要。签字的时候,他很安静。笔尖落在纸上,写下“陆明庭”三个字,他忽然有一点恍惚。
这名字最近出现在很多地方。
声明里,热搜里,直播间里,别人议论里。
现在,它重新出现在一份演员合同上。
他签完,低头看了一会儿。
唐穗难得没有催他,只说:“恭喜。”
陆明庭笑了笑:“谢谢唐姐。”
“别谢我。”唐穗说,“好好拍。”
陆明庭点头:“嗯,好好拍。”
说完,他拿起手机,想给沈泊声发消息。
聊天框打开,又停住。
前两天他们说过那顿饭。
陆明庭说下次正式去,沈泊声说好。可真要约时间时,事情又被各种安排挤开。沈泊声那边有新歌录制,还有平台音乐企划;陆明庭这边进组前一堆事,连睡觉都要看日程表。
成年人的见面,有时候难就难在这里。
不是不想见。
是想见也得翻日程。
陆明庭盯着聊天框,最后只发:
合同签了。
沈泊声回得很快。
恭喜。
陆明庭:
你这次不叫演员陆明庭?
沈泊声:
恭喜,演员陆明庭。
陆明庭看着屏幕笑。
沈老师可以再真诚一点。
沈泊声:
很为你高兴。
陆明庭的笑慢慢停下来。
这句话不长,也不漂亮,但很实在。
他打:
那顿饭可能要等进组以后了。
沈泊声:
没关系。
陆明庭看着“没关系”三个字,心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空。
他知道沈泊声不是客套。
也知道他说没关系,就是不想给自己压力。
可有时候,人就是会被“不催促”弄得更想靠近。
他回:
不是不请。
沈泊声:
我知道。
陆明庭:
我怕你以为我赖账。
沈泊声:
你会吗?
陆明庭:
不会。
沈泊声:
那就好。
陆明庭看着这几句,忽然觉得他们像在谈一件很小的事,又不像只是谈吃饭。
那顿饭被他们放在前面,像一个还没到来的约定。谁都没有说破,但谁都知道,那不只是吃饭。
正式进组前一天,陆明庭回了一趟父母家。
母亲给他收了一袋东西,有常备药、胃药、感冒冲剂,还有几包她自己装好的茶叶。陆明庭看着那袋子,说:“妈,我是去拍戏,不是去荒野求生。”
母亲说:“你拍戏就不感冒?拍戏就不胃疼?”
陆明庭不敢反驳。
父亲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什么?”陆明庭问。
“旧手表。”父亲说,“坏了很久,你不是演修表的,拿去看看。”
陆明庭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很旧的机械表,表带已经磨得发亮,秒针停在一个不知名的时间。陆明庭记得这块表。小时候父亲经常戴,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坏了,就收起来了。
“这能拿走吗?”他问。
父亲说:“反正坏了。”
母亲在旁边拆穿:“你爸前两天翻出来擦了半天。”
父亲咳了一声:“别多话。”
陆明庭低头笑。
他把表拿起来,握在手心里。金属有一点凉,像从很多年前递过来的东西。
“我带着。”他说。
父亲点点头。
晚上回到家,陆明庭把那块表拍给沈泊声。
我爸给的道具。
沈泊声回:
很旧。
陆明庭:
嗯,坏了很多年。
沈泊声:
会修好吗?
陆明庭:
梁师傅说可以看看。
沈泊声:
那就慢慢修。
陆明庭看着这句,笑了一下。
他们最近好像总是在说慢慢。
慢慢修表。
慢慢拍戏。
慢慢恢复。
慢慢见面。
慢慢这个词很温柔,但也有点磨人。
因为越慢,越能感觉到自己在等。
那天晚上,沈泊声开了临时直播。
不是《今晚不加班》,只是他自己的音乐直播。陆明庭本来已经躺下,准备第二天早起进组。手机静音前,他看见平台推送,手指停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屏幕上还是那张深蓝色封面。
沈泊声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刚录完歌,带着一点疲惫。
“今晚不唱太久。”他说,“随便聊聊。”
弹幕温柔地刷。
【老师注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