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不是录歌了？】

【新歌什么时候出？】

【想听《回声》。】

【想听《等雨停》。】

陆明庭躺在床上，枕头旁放着进组要带的行李。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父亲那块旧表放在床头柜上，秒针停着。

他把手机音量调低，静静听。

沈泊声先唱了两首旧歌，又和粉丝聊了一会儿新专辑的进度。弹幕有人问《回声》是不是会正式发布，他说还在改。

有人问：“那《等雨停》呢？老师第一次写歌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一出现，弹幕慢了一下。

《等雨停》对沈泊声的粉丝来说很特别。它是第一首歌，也是很多人认识他的开始。以前沈泊声很少完整讲它的来历，最多说写得早，写得不成熟。

陆明庭的心忽然跳快了一点。

他本来想退出直播间。

可手没动。

沈泊声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很早。”他说，“早到我还没想过自己会做主播。”

弹幕刷：

【学生时代吗？】

【那时候老师声音还很青。】

【想听故事。】

【是写给某个人的吗？】

陆明庭看着最后那条弹幕，手指轻轻收紧。

沈泊声没有立刻答。

他像是在想，也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时候我过得不太好。”

直播间安静下来。

沈泊声很少这样说自己。

他说话一向有分寸，不会把私人低谷拿出来当故事。可那晚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回声》写到一半，让他想起了很多旧东西。他的声音不重，却比平时更近。

“那段时间，我很晚睡，也不太和人说话。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我就戴着耳机看一些旧剧。不是为了看剧情，就是想找一点声音。”

陆明庭慢慢坐起来。

床头那块旧表安静地躺着。

沈泊声继续说：“有一天看到一场雨。剧里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他明明在笑，但我觉得他好像很想有人留下来。”

弹幕开始刷得很慢。

【是《夏至来信》吗？】

【是不是陆明庭那场雨戏？】

【我就知道。】

【老师终于要说了吗？】

陆明庭看见自己的名字混在弹幕里。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沈泊声没有看那些猜测，或者看见了也没有接。

他只是继续说：“那场戏不长。朋友走了以后，镜头停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笑慢慢掉下去。我那时候反复看，后来写了第一段旋律。”

陆明庭抿住唇。

他忽然回到很多年前的片场。

人工雨、湿掉的校服、导演说“不要哭”，还有自己那时根本不懂怎么把笑收回去，只能一遍一遍站在雨里。

原来在另一个夜晚，有人反复看过那几秒。

不是看热闹，也不是看一个演员的表演。

是看见了他那时候自己都没有完全明白的孤单。

弹幕有人问：

【所以那个人知道吗？】

沈泊声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明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乱了。

然后，沈泊声说：“以前应该不知道。”

以前。

这两个字让陆明庭的手指微微一颤。

弹幕继续刷：

【那现在呢？】

【现在知道了吗？】

【老师说的是陆明庭吗？】

【如果是他，他会知道吗？】

【他是不是在听？】

陆明庭心口一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隔着屏幕叫到了名字，虽然沈泊声没有真的叫。

沈泊声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不知道。”他说，“也可能知道一点。”

这一句太轻。

轻到如果不认真听，很容易错过。

可陆明庭听见了。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乱得不像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私下发消息问吗？

问什么？

问你说的是我吗？

问你的第一首歌是不是因为我？

问你很多年前就看见我了吗？

问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也想让我听见？

每一个问题都太真。

真到如果答案不是他，他会难堪。

如果答案是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过。

直播间里，沈泊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唱了一段《等雨停》。

不是完整版本，只唱了副歌。唱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把那段很多年前的雨，轻轻放回原处。

陆明庭坐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

他没有发弹幕，也没有发消息。

直到沈泊声下播，他都没有动。

手机屏幕暗下去时，他才发现自己掌心有汗。

床头那块旧表还停着。

陆明庭拿起来，看着停住的秒针。

他忽然想到，沈泊声说过，雨停了，陆明庭。

他也说过，后来发现，雨停了，人也未必知道。

那么现在呢？

现在是不是有人已经把很早以前那场雨说给他听了？

陆明庭把表放回去，拿起手机，点开和沈泊声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还停在父亲那块旧表。

他打：

你刚才直播，我听了。

停了一会儿，又删掉。

又打：

《等雨停》的故事，是那场雨吗？

也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发。

他把手机放下，关灯。

房间暗下来。

可那场雨没有跟着暗下去。

它在他心里重新下了一遍，又停在一个很柔软的地方。

这一晚，陆明庭很晚才睡。

梦里没有弹幕。

只有一片旧操场，雨后的水光，和一个很远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曾经有人在很多年前看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