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以后,陆明庭的名字在热搜末尾挂了几个小时。
不高,也不算很热闹。
词条叫:陆明庭新戏角色。
比起前段时间那些让人心口发紧的词,这几个字普通得让他有点不适应。点进去,最上面是剧组官宣海报。主演站在中间,他在偏右的位置,穿着试装那件旧夹克,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眼神低垂,看起来不像他自己。
评论区也比他想象中平和。
【这个造型挺适合他。】
【希望好好拍戏吧。】
【他其实演戏一直不差。】
【陈望这个角色如果演好了会很出彩。】
【别管私生活了,演员还是看作品。】
当然也还有刺耳的声音。
【又开始复出了?】
【互联网真的没记忆。】
【靠卖惨换资源?】
但这些声音没有像前几天那样铺天盖地。
也许是大家吵累了,也许是声明和律师函起了作用,也许是更多人开始意识到,一件旧事没有那么容易被一张长图说尽。
陆明庭没有看太久。
唐穗把评论筛给他时,只发了一句:整体还可以,别深翻。
他回:遵命。
唐穗:别光嘴上遵命。
陆明庭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继续看剧本。
剧本已经打印出来,厚厚一沓。他的戏份用浅黄色便签标了出来,贴得很密。陈望这个角色不是主角,但很完整。前期总是笑,谁家灯坏了、表停了、小孩自行车链条掉了,他都愿意帮。小城里的人都说他脾气好,没什么架子。
可越往后读,陆明庭越觉得这个人不是单纯脾气好。
陈望是那种不想让别人难堪的人。别人问他过去,他笑着绕开;别人夸他好人,他也笑着说“顺手”。他把所有事都处理得轻轻的,好像从来不需要别人为他费心。
剧本后半段才写到,他年轻时曾经因为一场误会离开家乡。很多年后回来,开了一间修表店。店里挂满旧钟表,每一块表都在走,但他自己像一直停在某个时间里。
陆明庭读到这里,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唐穗坐在旁边处理合同,看见他不动,问:“怎么了?”
“这个角色……”陆明庭慢慢说,“有点像我。”
唐穗头也没抬:“导演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这么直接?”
“演员和角色本来就会互相借一点东西。”唐穗说,“但你别完全往自己身上贴。你演的是陈望,不是陆明庭。”
陆明庭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把自己放进去一点。
以前拍戏时,他也常这样。角色的痛苦、迟疑、想说不敢说的话,都会让他想起自己。那时候他以为这是天赋,后来才知道,也可能是自己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总是拿自己去填角色的空。
现在他想试着换一种方式。
不是把自己全部掏出来,而是把那些真正经历过的东西,慢慢整理成能给角色用的部分。不能让角色变成他的伤口,也不能让伤口变成角色唯一的来源。
晚上,剧组安排线上围读。
导演、编剧和主要演员都在。陆明庭开了视频,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水杯。以前他参加这种场合总会先笑几句,怕气氛冷,也怕别人觉得他不好相处。
这一次,他安静了很多。
轮到他读陈望的第一场戏时,台词很简单。
主角家的旧钟坏了,陈望上门修。邻居问他:“你这么多年没回来,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望笑着说:“外头的表太贵,回来修便宜的。”
这是句玩笑。
剧本上写的是“陈望轻松地笑”。
陆明庭读第一遍时,确实轻松地笑了。
导演听完,说:“再来一遍。笑可以有,但别太像段子。陈望不是为了逗大家开心,他只是习惯不让别人继续问。”
陆明庭握着剧本的手一顿。
“好。”
他重新读。
这一次,他没有把笑扬起来,只是在说到“便宜的”时轻轻带了一下。像随口,像敷衍,也像把更深的话压回去。
视频那边安静了两秒。
导演说:“对,这个方向。”
陆明庭点头,继续往下读。
围读结束已经快十一点。
唐穗发来消息:导演刚才私下跟我说,你状态很好。
陆明庭看着这句话,心里有一种很实在的高兴。
不是热搜,不是数据,不是弹幕。
是一个导演说,他状态很好。
他想了想,给沈泊声发消息。
围读结束了。
沈泊声回得很快。
顺利吗?
陆明庭:
导演说我状态不错。
沈泊声:
他说得对。
陆明庭笑了。
你又没听。
沈泊声:
我相信。
陆明庭看着“我相信”三个字,心口轻轻热了一下。
他回:
你现在很像无脑粉。
沈泊声:
可以有脑。
陆明庭:
那你有脑地评价一下陈望这个角色。
沈泊声:
发我人物小传?
陆明庭犹豫了一下,把能公开给合作方看的那版人物小传截了一小段发过去。
几分钟后,沈泊声回:
他不是好脾气,是不想欠别人解释。
陆明庭怔了一下。
这句话太准。
准到他忽然有点嫉妒沈泊声为什么不是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