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
你怎么知道?
沈泊声:
小传里写,他总说顺手。
陆明庭:
这也能看出来?
沈泊声:
总说顺手的人,一般不想别人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也不想别人问他为什么做。
陆明庭握着手机,很久没回。
这句话不是只在说陈望。
也是在说他。
他说过很多次顺手。帮新人解围是顺手,照顾直播间情绪是顺手,阻止粉丝攻击别人也是顺手。好像只要说成顺手,别人就不会继续问他为什么总是先照顾别人。
他过了会儿才回:
沈老师,你不当编剧可惜了。
沈泊声:
我写歌。
陆明庭:
歌也可以讲故事。
沈泊声:
嗯。那你把陈望演好。
陆明庭:
你把《回声》写好。
沈泊声:
好。
他们像两个正在各自赶作业的人,隔着城市互相提醒。一个拿剧本,一个拿旋律。谁也没有说想念,谁也没有说喜欢。可这种并肩感很真实。
第二天,陆明庭去了剧组安排的修表店体验。
那家店在老城区,门脸很小,玻璃门上贴着“钟表维修”四个字。店主姓梁,六十多岁,戴一副老花镜,手指很准。他不认识陆明庭,只知道剧组派了个演员来学习。
“会用镊子吗?”梁师傅问。
陆明庭诚实地说:“夹菜算吗?”
梁师傅抬眼看他:“那你先别碰表。”
陆明庭笑了。
一整个下午,他坐在小板凳上看梁师傅修表。店里很安静,墙上挂着各种钟,滴答声此起彼伏。起初听着乱,后来慢慢就能分出不同节奏。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声音轻,有的声音钝。
梁师傅说:“修表的人急不得。你急,它更坏。”
陆明庭点头。
他觉得这句话也能用在人身上。
梁师傅拿着一块旧怀表,说:“这种表啊,不是不能走,是里面脏了,卡住了。清一清,调一调,还能走。”
陆明庭看着那块表。
表面有划痕,边缘也旧了,但梁师傅把它拆开时,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个还可以继续往前走的东西。
傍晚离开时,梁师傅送他一块坏掉的小表盘。
“拿回去看看。”梁师傅说,“演的时候别光学手势,学学耐心。”
陆明庭接过来,认真道谢。
走出老城区,天边有一片很淡的晚霞。街边卖烤红薯的小车冒着热气,路过的小孩拉着大人的手,嚷嚷着要买。
陆明庭站在路边,忽然想把这一刻告诉沈泊声。
不是为了分享什么大事。
只是觉得,这个普通下午里有一点东西,很适合被他听见。
他拍了那块小表盘,发过去。
今天学修表。师傅说,急不得。
沈泊声回:
很适合你。
陆明庭:
说我该学修表?
沈泊声:
说你该学急不得。
陆明庭低头笑。
那你呢?你急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心跳忽然乱了一下。
这句话又越界了。
他原本只是顺着聊,却在打完那一刻意识到,它可以被理解成很多意思。
沈泊声没有马上回。
陆明庭站在老街路口,晚风吹过来,烤红薯的甜味很轻。
他刚准备撤回,对面回了。
急。
一个字。
陆明庭呼吸停了一下。
紧接着,沈泊声又发:
但我在学。
陆明庭看着屏幕,心跳慢慢变重。
他问的是修表吗?
沈泊声回答的是修表吗?
谁都没有说明白。
可他们都知道,不完全是。
过了很久,陆明庭回:
那我们一起学。
沈泊声:
好。
陆明庭把手机放进口袋,低头看手里的小表盘。
旧表盘上没有指针。
时间停在那里。
可他忽然觉得,不急也挺好。
急着解释,急着翻红,急着证明,急着把喜欢说清楚,急着要一个答案,都不一定会让事情变好。
有些东西也许真的要慢慢修。
清一清,调一调。
还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