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沈泊声发来:
好。
下一条:
别吹太久。桥下面那家便利店有热粥。
陆明庭看着这句话,鼻子忽然一酸。
沈泊声没有追问,也没有说“我去找你”。他只是把这个城市里一点具体的温度递给他。
陆明庭站起来,沿着河边往前走。
果然,桥下面有一家便利店。
店面不大,灯很白,门口贴着饭团和关东煮的海报。里面只有两个客人,一个在买烟,一个在等微波炉。陆明庭走进去,买了一碗热粥。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
粥很普通,甚至不如母亲煮的。可它热,落进胃里,人就没那么空。
他拍了一张便利店的窗户。
窗外是桥,桥上车灯一盏一盏过去。
陆明庭发给沈泊声:
粥还行。
沈泊声:
比泡面好。
陆明庭:
你对泡面偏见很深。
沈泊声:
对敷衍有偏见。
陆明庭低头笑。
便利店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这几天经历过什么。这里的一切都太普通了。微波炉叮的一声,货架上摆着矿泉水和面包,门口有人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在沈泊声的城市里,坐在沈泊声提过的便利店里,不需要被看见,也不需要解释什么。
喝完粥,他又去了那家旧唱片店。
唱片店在一条小巷里,门口挂着一串小灯。沈泊声有次说过,这家店老板很凶,但品味不错。陆明庭推门进去,门铃响了一声。老板抬头看他,没什么表情,又低头继续擦唱片。
店里放着一首英文老歌,陆明庭听不懂歌词,只觉得旋律很慢。
他在架子前随便翻,看见很多不认识的名字。最后买了一张很旧的黑胶,封面是一片灰蓝色的海。
老板问:“送人?”
陆明庭愣了一下:“不像自己听的吗?”
老板扫他一眼:“你拿反了。”
陆明庭低头一看,果然。
他笑了一下:“那就送人吧。”
走出唱片店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父亲说的雨终于下了。
不大,很细。落在帽檐上,像一点点轻轻的敲打。
陆明庭撑开伞,站在巷口,忽然不知道下一步去哪儿。
他很想见沈泊声。
这个念头在雨里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直播里的深蓝色封面,不是耳机里的声音,不是对话框里的字。是一个真实的人,可能也在这座城市的某个房间里,写歌,喝水,或者看着手机。
他们明明离得这样近。
近到只要他发一个定位,沈泊声也许就会来。
可他还是没有发。
不是不想,是太想。
太想的时候,人反而会害怕。怕见了面,所有藏在“工作”“朋友”“互相提醒”里的情绪都会无处可躲。也怕不见面,回去以后会更想。
沈泊声发来消息:
雨大吗?
陆明庭回:
不大。
沈泊声:
带伞了吗?
陆明庭:
带了。我爸和你都提醒了。
沈泊声:
嗯。听叔叔的。
陆明庭盯着这句,笑了半天。
过了一会儿,他发:
沈泊声。
对面很快回:
嗯。
陆明庭撑着伞,站在雨里,打了很多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我现在离你很近。
我有点想见你。
你能不能别出来。
你能不能来。
我是不是很矛盾。
最后,他只发:
你的城市有点冷。
沈泊声回复得很慢。
慢到雨声都变得明显。
最后,他发:
那早点回去。
下一条:
下次暖一点的时候再来。
陆明庭看着“下次”两个字,心里忽然落定。
不是这一次也没关系。
不是今晚不见就等于错过。
他们还有下次。
陆明庭回:
好。
他坐上返程高铁时,已经快九点。
窗外雨越下越大,车窗上全是水痕。城市灯光被雨拉成一条一条,模糊得像没完成的画。
陆明庭把那张黑胶放在腿上,手指轻轻碰了碰封面。
沈泊声没有问他为什么来。
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见。
这反而让陆明庭更难受,也更安心。
有些靠近,不一定要马上发生在面对面里。
也可以是一个人走过另一个人常走的路,喝一碗他推荐的热粥,听一场他城市里的雨。
这已经很近了。
近到他在回程路上,闭上眼睛时,能很清楚地想起沈泊声说话的声音。
下次暖一点的时候再来。
他想,那就下次。
等雨停,也等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