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庭是在退播第五天买的车票。
买票的时候,他没有想太多。那天早上醒来,天气很好,母亲在厨房煮粥,父亲在阳台给花换土。家里一切都安静得很,他坐在餐桌边,看着手机上唐穗发来的简要工作消息,忽然觉得自己想出去走走。
不是逃走。
就是想去一个和舆论、声明、旧剧、直播间都没有关系的地方。
他翻开地图,手指停在一个城市名上。
那是沈泊声所在的城市。
陆明庭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买了一张下午的高铁票。
买完以后,他把手机放下,低头喝粥。
母亲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出去走走。”
“去哪儿?”
陆明庭顿了顿,说:“附近城市。散心。”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说:“别太晚回来。外面吃饭别将就。”
父亲坐在旁边,慢慢翻报纸:“带伞。”
陆明庭看向窗外。
“今天没雨。”
父亲头也没抬:“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下。”
陆明庭笑了:“知道了。”
他回房间收了一个小包,放了件外套、一把伞和充电器。临出门前,母亲又往他包里塞了一盒切好的水果。
“路上吃。”
陆明庭说:“妈,我不是去春游。”
“你管我。”母亲说,“拿着。”
他笑着接了。
下楼时,沈泊声发来消息。
今天怎么样?
陆明庭站在单元门口,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字有些晃。
他回:
出去走走。
沈泊声:
一个人?
陆明庭:
嗯。
沈泊声:
带伞。
陆明庭看着这两个字,笑出了声。
他抬头看了看天,蓝得很清楚,几乎没有云。
你和我爸是不是共享天气系统?
沈泊声:
叔叔很有判断。
陆明庭盯着“叔叔”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沈泊声说得很自然,好像他已经在某个很普通的位置上,轻轻走近了他的家人。
他没有接这个话,只回:
知道了,带了。
高铁一路往南。
窗外的城市一点点退开,楼房变矮,田地和河流出现。陆明庭靠在座位上,耳机里放着沈泊声发来的那段雨声。不是为了伤感,只是听着安心。
车厢里有人打电话,有小孩趴在窗边问妈妈什么时候到,有年轻情侣低声商量晚上吃什么。生活的声音混在一起,不大,却很具体。
陆明庭以前很少这样坐车。
他出门多半是工作。赶通告、进组、跑路演、去试镜。每一次都有明确目的,也都有焦虑跟着。他习惯在路上看剧本、回消息、补觉,或者盯着手机看热搜。像这样为了见一座城市而坐车,几乎没有过。
更准确地说,他不是为了见城市。
他是想看看沈泊声生活过的地方。
这个念头不能细想。
细想就显得太认真。
所以陆明庭一路上都告诉自己,散心而已。
高铁到站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中更潮湿。出站口人很多,风从广场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陆明庭戴着帽子和口罩,低头走在人群里,没有人认出他。
他没有订酒店,也没有告诉沈泊声自己来了。
他只是按照沈泊声以前在聊天里提过的几个地方,一处一处走过去。
先是那条河。
沈泊声说过,他写歌卡住的时候会沿着河边走。陆明庭以前听见这句话,只当作普通闲聊。真正站到河边才发现,这条河并不漂亮。水面有些暗,岸边的栏杆旧了,远处桥上车灯一串串过去,风吹得人耳朵发凉。
可这里很真实。
不是适合拍照打卡的漂亮地方,而是一个人真的会在夜里走过的地方。
陆明庭买了一杯热咖啡,坐在河边长椅上。咖啡不太好喝,偏苦,纸杯边缘还有点烫。他捧着它,看着水面。
沈泊声会在这里想什么?
想歌。
想直播。
想那些隔着屏幕等他开口的人。
也许也想过很多年前那场旧剧里的雨。
陆明庭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河面。
发给沈泊声之前,犹豫了很久。
最后只发了一句:
你们城市风挺大。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暴露得太明显。
沈泊声几乎立刻回:
你来了?
陆明庭看着这三个字,心跳快了一点。
他回:
路过。
沈泊声:
路过到我城市?
陆明庭低头笑。
精准路过。
这四个字是沈泊声以前说过的。现在还回去,好像就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沈泊声:
在哪儿?
陆明庭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可以告诉他。
告诉他自己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杯很难喝的咖啡,风吹得耳朵疼。然后沈泊声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无论哪一种,今晚都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可他还没准备好。
他只是想走一走。
想在不打扰沈泊声的情况下,靠近他的生活一点点。
于是他回:
随便走走。别来。
沈泊声没有马上回。
陆明庭看着屏幕,心里有点发紧。怕这句话显得生硬,又怕沈泊声真的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