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学着微生尧模样,张开双臂,毅然决然往下跳。
往墙外。
“砰。”
猛地起身。
窗外树梢晃动,不断晃动,摇花了微生尧的眼,定睛一看,不见当年小郎君。
天光渐明,微生尧松开怀中人的手。
有温度的。
不,这只是暂时的。
上官桐如今是断了线的风筝,他爱自由自在乱飞,殊不知多少风暴在前头等他。
也或许上官桐知道,但他不在意,他求的正是狂风里的自由。
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微生尧掀开被子,安放榻上人,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逃也似的离开。
他需要一根线,上官桐也需要。
榻上的上官桐睡得香,浑然未觉,一夜无梦,只待日上三竿,醒来时一身冷汗,他喊了声“寒梅”,没人应。
那药里加了什么东西?
“哐当。”
奇怪的声音。
上官桐翻过身,对上微生尧平静的目光。
微生尧昨天是在这里歇下的,现下应是刚下朝,他的目光锐利冰冷,触及到上官桐惺忪睡眼便柔和下来。
“醒了?”
上官桐没有答话,侧身坐起,又带起一道清脆声响。
他一条腿屈起,伸出手,去捞脚踝上的链子,内侧裹着一层软布,倒不太冷,只是那链子箍得严实,藏在被褥里,延伸到床尾。
微生尧弯腰勾起链子,确认无误后轻轻放下,那双看不透的黑沉眼眸压下来,如一朵乌云拢在上官桐心上。
“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上官桐抬起脸,“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上官桐,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谁为你好看不出来吗?”微生尧遏住他的话头,“你昨天乱跑什么?”
“我去找你啊。”
“你大可让人通报。”
“我见你为什么要通报?我就想亲眼看见你。”
“你是嫌命长!”
“我想见你还有错了?我就这么点时间,不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上官桐顿了顿,嘴角勾起冷笑,“还是说,怕我跑出去碍事?死在你手里,让你这个位置坐不稳……”
“闭嘴。”微生尧最不想听见“时间”这类词,干脆捏住他的下巴,又不敢用力,只得将眉头拧得死紧,“你在外面都听清楚了不是吗?还说这样的话?”
上官桐挣开他的手。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微生尧大可和他好好地说,让他下次不要乱跑,给他绑链子分明是不信任他!
谁都可以不信他,微生尧不可以。
唯独微生尧不可以。
上官桐艰难抬头,用同样的语气回他:“帝心难测,谁知道你怎么想的?昨天夹菜试毒,又亲手喂药,转头给药里下东西,然后拿东西锁住我?”
“上官桐!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微生尧哪里知道他会这样解读,连带话语也硬邦邦的,“你就那么想死?”
“对,我就想好好地病死,反正该做的事我都做完了,不好吗?”
“好。”微生尧倾身而上,强行喂了药,擒住他的双腕,往上捆在一起,“最后一刻,反正你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吧?”
话音未落,细细密密的吻落到脸上。
起初的吻是带有惩罚性质的,仿佛要打上烙印,让上官桐到了黄泉也忘不掉。可触及那冰凉的唇瓣时,这个吻便从索取成了祈求,凌乱而细碎。
他强行喂进去的药尚存在唇齿间,苦涩的味道互相纠缠、漫开,上官桐侧过头,发丝糊住视线,痛意从心头漫上四肢百骸。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咳咳……”
只这一声,身上的人动作停下,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宁静。
“咔哒。”
回应他的是药碗碎裂的声响,在微生尧手中碎的,上官桐愣住,第一反应是去抓他的手,却被微生尧一把甩开。
药滴混着鲜血落到脸上,上官桐怔怔道:“微生尧,你的手……”
“你不在乎自己的命,在乎我的手做什么?”微生尧用平静的语气道,到最后几乎虚脱,“追凤,你好狠的心。”
丢下这句话,微生尧转身离开。
那道玄色背影毫不停留,像是要逃离一场噩梦。
他是他的噩梦?
大门重重合上,上官桐脑子轰鸣一声,心也跟着坠下,他简单擦拭后,匆匆下榻,可刚走到门口,便被链子拽紧。
一丝微光照进来。
上官桐大喜过望:“微生尧,你可以和我好好地……”
抬眸,却是一个不曾见过的人。
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他嘴里叼着根草,随手摘的,轻便的衣裳间隐有未消的夜露。
“陛下忙着呢。”那个人扶住他往回走,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在下咸无萧,一个擅长养鸟的江湖客。”
悲伤后悔的情绪骤然被打断,脑子像隔了一层雾,上官桐瞪圆双眼:“什,什么?”
“字面意思,专门来伺候你的。”咸无萧找个位置坐下,一副大爷模样,长舒一口气,掀起眼皮子,笑问,“你就是他的小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