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遵旨。”
宫女接过行礼,转身欲走,又被微生尧喊住:“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为‘寒梅’。”
“是个好名字,今天起,你在陛下跟前伺候着。”
寒梅一怔:“陛下?”
微生尧恍然,笑了笑:“上官桐。你们唤他‘凤君’吧,莫要混淆了。”
寒梅了悟告退,微生尧拾起写了一半的折子,沉重的心情吹散不少,果然,那人说的“不开心就写写画画”还是有用的。
“不开心就写写画画。”
彼时,小十五殿下上官桐一脸郑重,推开一堆书册,对着一脸木然的微生尧讲歪理,而后收获微生尧一个冷笑:“你课业完成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上官桐最讨厌文绉绉的圣贤书,他以后是要当大将军的,不太擅长这些东西也正常,于是又黏着微生尧道:“师父,你不教我枪法,那就传授我你那个什么跳跳功吧。”
“那是轻功!还有别乱认师父,我跟你不熟。松手!”
微生尧终究没敢用力,上官桐脑子不灵光,但胜在力气大,抱着他的手臂像水鬼,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想当时他躲着上官桐,直到新牙长出来,上官桐硬闯进来,理直气壮对他要这里要那里的,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更何况皇宫这个笼子就那么点大,他不想见到上官桐都难。
上官桐松手,面对微生尧的冷嘲热讽,选择了搬靠山。
第二天,他带着他家父皇的口谕来了。而在他眼里,大概只是他的老父亲的亲切嘱咐。
总之就是让微生尧好好关照上官桐。
好好关照?
微生尧冷笑:“好啊,你别哭就行。”
上官桐一蹦三尺高,摩拳擦掌,幻想美好未来。
微生尧本想着,这十五殿下定是身娇体贵,愚笨无脑,典型的皇家傻儿子,没几天就得被他训得叫苦连天,灰溜溜滚回他的金被窝去。
他公报私仇,特地往苦了给上官桐练,然而上官桐习武天赋中规中矩,但格外能吃苦,跟他学三个月也学出个样子出来。
上官桐一心以为“严师出高徒”,对微生尧更加崇拜,连偷偷出宫的事也要带上微生尧。
某天微生尧实在忍不了了:“你为什么老缠着我?”
树上的上官桐探头下来:“因为你是我哥哥,我父皇说的。”
微生尧各种意义上都大惊失色:“你这话不能乱说!我娘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真的,我们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上官桐是这样想的,父皇极为宠爱这长云小世子,说安王是唯一的异姓王,对微生尧要以皇子之礼相待,既然如此,微生尧就是他的异父异母的哥哥了。
听完这个解释,微生尧捏紧拳头:“你听不懂好赖话是不是?”
上官桐眨眨眼:“什么是好赖话?”
微生尧松开拳头,顿时卸下全身力气:“算了,听不懂就听不懂吧。”
“那你接住我。”上官桐玩够了,朝他张开双臂。
“不接。”
“你还在换牙吗?”
“你还敢提!”
那个下午,微生尧忍不住想,若是当年没去接这个傻殿下,让他狠狠摔一跤,会不会把他脑子里的傻气摔出来?也省得被他像水鬼一样缠上,整天气得半死。
当然,只是想想。
微生尧不情不愿张开双臂,
“接好咯!”
“知道了,快下来,被抓到了你和我一起完蛋。”
“砰。”
稳稳接住。
某人放心搂住他,笑了:“我学会飞了。”
微生尧面无表情捏他脸:“没有下一次。”
很多年以后,微生尧奔向梦寐以求的故乡,坐在军营里眺望皇城的方向,再次想起那个下午,心中忽然无比后悔,可具体后悔什么,他也想不起来了。
这些年死了太多人。
那件事之后,太子莫名自缢,小傻子被迫卷入漩涡,他总好心办坏事,明明只要一直呆下去,为何要搭上自己?
灵帝驾崩,准太子上官桐未登位,又引发平宝之乱,哀帝崩,兄死尽,安王冤死,从此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两年后微生尧远赴长云,不敢唤君王名姓。
后又听说,祁小公子死在路上,曾经的三人组彻底分崩离析,上官桐大病一场,此后一发不可收拾,终于到刀兵相见的地步。
然后上官桐说他要去死,为这篇荒诞的故事画上句号。
怎么可以?
微生尧扶着额头,不知错在哪一步,可也只能叹一句:“往事如流水,不可追。”
“咚咚。”
传来敲门声。
李公公退下,竟无人传唤么?黑甲卫干什么吃的?
微生尧睁眼,见门口站了一人,忽而眉心一跳,这是见他这几日连续驳回上官桐的事,派了一个最不怕他的人来了。
“兄长见谅,臣弟有要事相商。”那人不管不顾,面带微笑,“关于废帝的事……兄长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