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高了一点点。”
上官桐直起身对着竖起的银枪比量,有微生尧的长云式培训,加上他家里人都挺高的,身子便如雨后春笋般长起来。
微生尧将画好的线条擦掉,重新往上移了一些,不知不觉间,比量身高的上官桐悄悄站到他旁边。
他之前才到微生尧胸口往下三寸,那现在肯定长高很多了吧?
上官桐用余光瞥一眼,小脸一垮:“怎么回事?我没长高,微生尧你是不是画错了呀。”
微生尧扭过头,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已经完全能明白小呆子的脑回路,收好银枪道:“我也会长高。”
“你也会长高!”
上官桐寻思微生尧在同龄男孩里已经算高了,怎么还能长高?他倍感压力:“你会长多高啊?”
“你见过我爹吗?大概会只多不少吧。”微生尧抬起下巴,嘴角微扬,“怎么?”
上官桐想,儿子身高大多随爹,心里生出一个小小的想法——
“上官桐。”微生尧立刻按住他危险的想法,“你要做什么?你还想和天子站同一个位置?”
“偷偷的。”上官桐叉腰道,“父皇说了,给我找了个老师,以后就能进御书房了。”
“所以?”
“所以你也要去。”
微生尧愣了愣:“哈?”
“我跟父皇说了,他也同意了。”上官桐盛情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
“真的?我还以为你会推脱呢。”
上官桐太清楚微生尧的性格,他向来不愿参与这些事,只愿在皇城安稳度过,然后跑到长云去建功立业。
那才是他的故乡,他的天地。
也因此上官桐想多留他一会儿,读书太枯燥了,只有微生尧在身边才有意思。
微生尧面对骄傲到尾巴要翘起来的某人,扯了扯嘴角:“因为那不叫同意,那是下旨。”
好像也是。
总之,上官桐要开始正式读书了,有厉害的老师,心爱的朋友,未来真是一片光明……
才怪。
温文手执教鞭,目不斜视,他比之前要瘦了些,腰间尚且挂着太子送的桃李双佩,要说他这位哥哥是真爱送东西,只要是他认可且喜欢的人就一定要送些礼物不可。
然而,在太子死后,那些礼物都成了某种不可说的哀思。
上官桐盯住温文腰间的桃李双佩,咬住下唇,缓缓地吞了一口唾沫。
完了!
他怎么跟太子哥哥比啊?
父皇对他的投射全然是因为太子哥哥爱他,他们最后的往事也有他的参与,更因为他也是父皇的儿子,且年纪最小,可谓一张白纸。
眼下到了温文面前都成了缺点,太子哥哥喜欢他,他要配得上太子哥哥的喜欢,父皇看重他,他要对得起父皇的培养,心性是一张白纸……那完全答不出来啊!
不,微生尧说过,他只是上官桐,他要做自己,才不是谁的替代品!
上官桐鼓起勇气坐下,微生尧陪侍其旁,笔墨都放在他桌上。
“殿下。”那位须发半白的老人抬首,“您没有笔墨,如何读书?”
“有的。”上官桐明白了,温文这是斥责他让微生尧拿二人的笔墨呢,伸出手从微生尧桌上拿过来,“您看!”
温文用难以言表的目光扫过他的执笔姿势,未语,半晌道:“殿下读了多久书了?”
“两年,二十四个月,嗯,按三十天算,”上官桐一本正经回答:“三百六十天!”
温文一怔,也被他绕进去了,不禁问:“不是七百二十天么?”
上官桐想起他可是日日都不曾落下的,便挺起胸膛回答:“我只读半日,所以要减半。”
“……”
温文无言,微生尧扯住嘴角,得到温文一个眼神,那位老人问他:“世子,您呢?”
微生尧光明正大地笑道:“按殿下这个算法,臣没读过书,都是练武时闲来无事读的。”
“学不只在书间,世子自谦了。”
温文淡道,揭过此事,今日的书果真如上官桐若想般无聊,就算是大儒也救不了他要去会周公的心,微生尧适时掐住手臂,上官桐一跺脚,泪眼汪汪望去。
温文问:“怎么了?殿下。”
上官桐摇头:“有蚊子咬学生。”
他们是早朝时来御书房的,这时皇帝上朝,众臣没事也不会亲自来御书房,唯有温文大病一场,自辞太傅的职责,皇帝为了安抚他,才让他过来的。
所以,时间很短。
多亏了蚊子的帮忙,上官桐在今日短短半个时辰的读书课勉强过去,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听温文温和地嘱咐道:“殿下,下次记得带笔墨来。”
上官桐不解:“学生……带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