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已走远了。
走到殿外,微生尧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上官桐回瞪他一眼:“怎么啦?”
“你没听明白吗?”
“没有,可能温老看错了。”
微生尧轻点他额头:“笨,没带笔墨的意思是,肚子没墨水。”
上官桐恍然大悟,委屈巴巴道:“我读书比较晚嘛,温老干嘛不明说。”
“所以我不爱和文人打交道。”微生尧发表经典长云式演讲,“说话永远不说明白。”
“你也这样。”
“那不一样的。”微生尧道,“只能我对别人这样,别人对我这样,我就很不喜欢。”
上官桐瞪大眼睛:“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第一天认识我?”
“没有……”
上官桐回想微生尧的过往,他就是自私刻薄,狂妄嚣张,引以为傲且毫不掩饰,不对,在上官桐面前不太掩饰,对其他人还会装一下。
“好了,还有点儿时间,给你开小灶。”
微生尧打了他棒子又吊个胡萝卜,上官桐立刻生龙活虎,脆生生道:“谢谢师父。”
开小灶自然也是去宁和宫的,老梅树花已落,微生尧搬了小桌子和凳子来,给他讲今天温文讲过的课。
怪了,之前还听不太进去的话,到了微生尧的嘴里悦耳动听,周公怎么约他都无济于事。
而微生尧呢?他本来是严阵以待的,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除开上官桐总跑偏的理解力,其余方面还是挺不错的,尤其是对于事件类的叙述,他总能化繁为简,抓到最本质的地方。
反而是对于那些大道理,上官桐会陷入摇摆之中,学多了,他还会用上一个道理驳斥下一个道理,一个人要将百家争鸣大会开完了,最后就是“我觉得都对,但我不理解”。
与上官桐讲道理辩得面红耳赤的微生尧:“……?”
他白讲啦?
上官桐眨眨眼睛:“我是真没听懂,没有耍你。”
“行了,教这么多也够用,明天温老问你那几个问题,你就直接按今天想的说。”
“好!”
面对上官桐的炯炯目光,微生尧稍稍放下心,没有人一天就忘了的,对吧……他还是放心太早了。
第二日温文问起问题,上官桐当真如白纸般,想半天都答不上来,看得微生尧目瞪口呆,是他记忆错乱了,还是上官桐失忆了?
上官桐无辜地看过来,用口型道:「我忘了。」
感觉到温文的好感又落下一截,大败而归的二人恹恹的,上官桐捶捶脑袋,似乎只要用力,那缠绕在脑子里的云雾就会散开。
微生尧比上官桐更郁闷,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剑式还好,那是肌肉养成的习惯,多练几次就好了,可是读书不代表真的读一百遍就其义自见了吧?尤其还是上官桐前一天还答的好好的情况下。
上官桐问:“那……那我们今天还会有小灶吗?”
微生尧道:“先练武罢。”
苦练固然感人,但找不到法子怕是在原地打转,他要找到其中症结才行。
上官桐偷偷瞥微生尧的神色,心情愈发低落,微生尧定是嫌弃他了。
他也不知如何与微生尧解释,他是听懂了的,但是他的脑子太累了,不允许他想那么多事。
但这样说好像狡辩,上官桐乖乖闭了嘴,回到祁贤妃的宫殿里,这里很大,祁贤妃也不曾苛待他,但她与贵妃不同的是,她会刻意去遗忘他,这么久了,还没有见过祁贤妃召见他。
有宫人宽慰他,是贤妃娘娘照顾诚殿下太辛苦了,其实娘娘是念着他的呢,这不是每隔段时间都会送药来吗?
若放在以前,上官桐真的会信,可他已知道一个人真正关心另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了,只是打个哈哈就过去,就这样吧,相安无事对大家都好。
今日却不同了,祁贤妃特地来找他,道是温文对皇帝说了些什么,具体内容不清楚,大约是觉得上官桐不太适合由他去教。
本来就够难受了,祁贤妃还来跟他说这些?上官桐努力维持表情,却见祁贤妃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桐儿,你想变聪明吗?”
“想。”
“那暂时不喝药了,好不好?”
“好。”
“你不要和人说,如果身子不适也不要说,你的那位小师父可能不教你练武了。”
对于微生尧的事,上官桐马上警觉,祁贤妃仿佛真的在为他着想,他道了一声“儿臣明白”,伸手去拉祁贤妃的袖子,可母亲的香气近在咫尺,又倏忽远去。
她离开了。
也是这天,上官桐停药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正他也不喜欢喝苦得要命的药。
脑子里的雾稍稍散开,上官桐挑灯读过今天的问题,悄悄写下来,这两日休息,也许大后天他可以打小抄呢?
上官桐胆战心惊地想作弊的事,俯在案上睡去,第二日亦是如此,连周公都不怎么来约他了。
微生尧看出他状态不对,让他不要操之过急,好好练武未必不是另一种出路,想想太祖皇帝也没读多少书呢。
上官桐嘴上应承,回去后又苦读一遍,很快上刑场……哦不对,读书的日子又将再次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