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书房出来时，上官桐脑袋仍晕晕乎乎的，父皇难得对他那样的慈祥，那双总是不敢令他直视的眼睛穿过他，看到了另外的东西。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太子哥哥死后，那个威严又惶恐的父皇也跟着死去了。

当然，这是大不敬的想法，上官桐只敢在心里说说。

出来的时候，他撞见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小男孩一前一后走着。

一个是大的微生尧。

另一个小的是，咦，还有一个小微生尧？

上官桐扶住红木柱，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去看，然而小“微生尧”一下子注意到他，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盯过来，而后倨傲地抬起下巴，直接掠过他。

不对，那样轻盈的步伐绝对不是微生尧了，只是长得有些像。

上官桐想来想去，一旁的老太监和善地提醒：“那位是长云王，后面那位是长云王次子。”

微生尧有弟弟？！

上官桐懂了。

微生尧的不甘与狂妄，他都懂了——

他也是那个不被宠爱的孩子。

真的很奇怪，上官桐觉得，其实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天生合不来的，不能说谁对谁错，而是天性上便是水与火的距离，无法相融，但是老天就要故意折腾双方，令他们从出生就绑在一起，于是日日相对，互生怨憎。

比如长云王……不，现在应该说安王了，听说父皇加封的什么“安定天兆镇国王”名号，简称“安王”，他一身正气凛然，一看和微生尧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人。

上官桐想像话本里的武林高手一样偷偷潜进去，但是老太监盯着他呢，他只得掀起衣袍往长长的台阶下走，有一白衣少年从阶梯下逆光而来，步伐沉稳有力又不失大气，一时晃了他的眼睛。

是嘛，这才是微生尧！

微生尧也注意到他，交错时侧过头，上官桐想冲上去打照顾，得到一个警告的冷眼，然后他听到微生尧说：“问十五殿下安，臣得去面圣，失礼了。”

“哦……嗯，好。”

上官桐走到最后一级阶梯上，回首悄悄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微生尧也在看他！上官桐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便跑宁和宫去等他。

刚刚微生尧说了什么？问安？臣失礼了？

这还是微生尧吗！上官桐仿佛抓住熟人的小辫子，心里莫名乐得不行。

想着想着，上官桐趴在凉亭睡着，迷迷糊糊间，一件外衣披上身，熟悉的味道缠绕鼻尖，他抓住一条手臂蹭蹭：“好香。”

“上官桐，你醒了就起来练武。”

“我没醒。”

“三、二、一……”

“我突然醒了。”

上官桐跳起来，面前便是身着白衣的微生尧，长云服饰衬托得他体型修长，高高的马尾里藏着可爱的小辫子，又带了几分孩子气。

“微生尧，我看到小小的你了。”

上官桐兴奋地和微生尧分享见闻，好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的微生尧，他留在长云，深得宠爱，一定也是倨傲又嚣张的，但不会那么阴沉，脾气可能会好一点儿，有话直说，因为他知道他的话会有人听。

他不断幻想这个可爱的微生尧，却不见微生尧脸色愈发黑沉：“你什么意思？你觉得他很好？”

上官桐脚步微滞：“没有呀，我觉得你可以得到这些的。”

“不可以，没得到就是没得到，我就是这样……”微生尧意识到失态，咽下口中的话，别过脸去，“天有点儿黑，快下雨了，去那边躲一下。”

上官桐看了眼那座宫殿，不正是那天上官桐快迟到时躲的宫殿吗？上官桐又将微生尧之前的话抛之脑后，兴冲冲与他说了这件事。

微生尧无奈，无处安放又积压的怨火也消了点儿，这呆子纯粹就是看到什么说什么而已。

上官桐跟着微生尧在屋檐下等雨，却无半点儿不耐，眼睛一直往他的方向瞥，好像是好奇，又好像是期待。

拿他没办法了。

微生尧轻咳一声：“什么叫做‘小小的微生尧’？”

“你爹是大微生尧，你弟弟就是小微生尧。”

“为什么？”

“因为我只认识微生尧呀。”

“可你说他好。”微生尧憋不住，用更委婉的语言道，“你只是见了一面，就和我说他比我好，以后要是认识了，那还得了？”

“才没有呢，如果没有微生尧，我根本就不理他们了。”上官桐急冲冲解释，“因为他们和你像嘛，我才看了一眼的。”

听他这么说，微生尧心情好了一些，雨适时落下，噼里啪啦洗刷天地的尘埃，上官桐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微生尧挑眉：“之前下雨没看你这么开心过。”

“因为见不到你了。”

“那为什么这次开心？”

“因为你在我身边呀。”上官桐不知道微生尧为什么要问，听微生尧的语气，他明明知道答案，可还是要亲耳听到他说出来，他再次偷偷去看，微生尧的嘴角果然上扬了一点点。

等得无聊了，微生尧便问：“陛下召你说了什么？”

“问了些功课的事。”上官桐一一与他说了，“好巧，父皇还问了凤有什么意思，我就按照你之前给我的解释说了！”

微生尧不解：“雄性？”

上官桐摇头：“是‘圣德之人’啦！”

“那陛下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