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大灵寺分外热闹,年前还愿者甚多,道是洗涤旧年忧愁,来年尘扰尽消。
从忘忧树到明镜台皆是人来又人往,皆面带喜色,唯有一人鬼鬼祟祟进门还愿,又在忘忧树下徘徊,神色恍惚,要不是他没拿条带子 ,小和尚都怕他心血来潮吊死在忘忧树上。
奇怪了,心愿已了,怎么忧愁更甚呢?
“这位小师父,在哪里还愿?”
多日未曾听过的温润声音响起,小和尚扭头看去,那一见难忘的似水眼眸望来,小和尚躬身道:“凤……”
“嘘,凤景唐。”
上官桐拿微生尧的字愈发娴熟,仿佛真是他的另一个名字,小和尚不明所以,只得照做,牵引他前去还愿,上官桐一边走,一边不经意道:“小师父,你方才在看什么?”
“看一位奇怪的人。”小和尚想指给他看,可是那忘忧树下徘徊的人突然消失不见,“咦?不见了,那位公子和您一样,是来还愿的,可是那个样子很是令人……担心呐。”
“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上官桐给这小沙弥解释道,“他为何来还愿呢?”
“这个,我们也不便透露。”
“那让我猜猜,是不是为了一个人?”
“这……”
小和尚眼睛微亮,竟是说不出话来,厢房那边一道沧桑的嗓音入耳:“陛下,别逗这孩子了,王爷确是在您离开皇城后,偷偷为一个人求了一张平安符。”
住持身着袈裟,手持法杖,像是刚从明镜台那边过来,他让小和尚去接引其他香客,先为上官桐还愿,又递给他另一枚平安符。
“这是?”
“这是王爷的。”
“他所求之事不过是咸无萧平安归来,如今心愿已了,怎么退还给朕呢?”
上官桐明知故问,住持抓住这位人间帝皇眼底狡黠之色,如实道:“他求的不是这件事。”
“哦?”
“他求的是心上人平安归来。”
如果逢雨来不承认那位是他的心上人,就算咸无萧平安归来,那这个愿望也不算完成。
“原来如此。那为何给朕呢?”
“神佛看得见王爷的心,然不能让王爷心甘情愿开口,这件事只有陛下能完成了。”
“不。”上官桐接过平安符,却是笑着拒绝道,“天子求天意,佛祖既然普度众生,能否赐朕一个谎?”
住持轻捻须眉,终于明白他的来意,微微一笑道:“愿闻其详。”
翌日,凤君为帝还愿,于大灵寺小憩,梦中化为凤凰,有一只鸳鸯鸟前来求愿,说他家伴侣坠入凡间,希望凤凰能帮忙找到它。
凤君从梦中醒来,他的心上人平安归来,定是多亏了佛祖一路保佑,他也理应实现那只鸳鸯鸟的愿望,于是在民间苦苦寻找鸳鸯鸟的天命之人,还真给他找到了,可是鸳鸯鸟又在哪里呢?
对此,微生尧表示既然是给帝王赐梦,那应以帝王的形式找到鸳鸯鸟,恰逢凤君生日和朝天敬会已至,不如在皇城抛绣球,砸到谁,谁就是命定的鸳鸯鸟。
说来说去,本质是要赐婚。
但皇家目前没有适龄公主,看起来不像是要联姻,上官桐对那位天命之人遮遮掩掩,只说是要那人赐十里红妆,黄金万两。
流言借着这个神乎其神的故事和赏赐迅速飞到每个角落,很快掩盖之前对西域奇瑰的揣测,毕竟那只是异域美人,这可是天命之人,天上来的神女自然是貌美如花,身价非凡了。
“怎么样?”微生尧对底下奉命回来的咸无萧问道,“传得还顺利吗?”
咸无萧兴致缺缺,不知他们要搞什么名堂,但他依然老老实实命听风阁的人在其中搅动舆论,确保达到御座上那对闲着没事干的人要的效果。
听了咸无萧的汇报,上官桐轻叹一口气:“咸阁主,你不要觉得这是小题大做,朕近日心中烦闷,只能这样做了。不知道咸阁主能不能为朕解忧?”
却说咸无萧当日醒来就忘了他说过什么,去问微生尧当时为何发怒,微生尧只说嫌弃他跑西域阁喝得烂醉如泥,没个长云军人的样子,咸无萧讪讪然不敢再提,生怕又触微生尧的霉头。
但对于温和可亲的小凤凰,咸无萧是愿意说一说的,当下道:“愿为陛下排忧解难。”
上官桐掀起眼皮子,缓缓道来:“逢家那边老是催纳妃,朕头疼呀,哪里给他们变出个孩子来?这不巧了,逢先生说他要娶妻,又犹疑不定,不知选哪家姑娘好,我们就做主给他选了个最好的,也算堵了逢家那边的嘴……咦,朕要问问,这事你知道吗?”
咸无萧面色一变,又迅速收敛了神色:“知道啊,雨来早就和我说了,我最近在帮他看呢。”
“哦,那你不生气吗?你之前说……”
“那算什么呀。”咸无萧马上打断上官桐的话,想起这是失礼行为时已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点小事都计较多不潇洒。只是你们可别和他说我对他那个,他脑袋笨,看不出来,要是知道了多尴尬。”
“那你们还是朋友了?”
“嗯,是吧。”
“那挺好的啊,抛绣球的事就交给你了。”
“啊?”
“别误会。”上官桐立刻解释,“你看,逢先生说都说了,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我们给他敲定了最好的人,但是有件事难办啊,就是怎么精准投到他身上呢?咸阁主你武功好,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不难吧。”
“那就这么定了。”微生尧出声道,紧紧盯着咸无萧,“你可别出岔子,丢给别人,那可白废追凤一番心思。”
咸无萧:“……”
有一种生死状的错觉。
咸无萧领命退下,微生尧又道:“可是雨来不一定去那里,我们邀请是不是会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