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
上官桐愣了一瞬。
他的生辰本该在初一之后,因早产生在大年三十,但祁太后对他的生辰讳莫如深,故而上官桐从未好好地过一个生辰,登基后不得不过,但诚惶诚恐,生怕宴会出岔子,于是总是早早散场。
他的生辰宴只是听几句好话,看着那些人推杯换盏,各怀心思罢了,偶尔要遭遇刺杀什么的,真是花样百出。
快到二十二岁生辰的许多天前,他也没时间准备仪式,因为他要在城墙上等他的爱人回来杀他。
上官桐不愿去想那个日子的,可微生尧固执地对他从前所有的不愿触碰之处,要么彻底斩断,眼不见心不烦,要么用新的东西覆盖上去,比如之前的祁家三人私宴,比如现在的生辰宴。
“你不会要大操大办吧?”
上官桐知道他不该这样的,他应该对微生尧的好意都欣然接受,但大年三十太特殊了。
出生早产,朝天敬会,烟火坠台,竹马相遇……
他的半生好与坏的转折点,皆在这个日子,以至于他的生辰被淡忘到想起来都会认为是一种恐慌。
它不该如此盛大,不该如此温暖,它不该无事发生到只是一个生日宴。
微生尧摆摆手命万色下去,雅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安静无声,那鼓点愈发繁密,敲得上官桐心里直慌,而微生尧只是伸出双臂,搂过他的身子。
不像直接搂腰那么爽快,微生尧的双手穿过他的腰间,只是轻轻一带,给予他厚重又温暖的力量。
“你知道我生辰是什么时候吗?”
“嗯……知道。”
微生尧没有过生辰宴,也没和上官桐说过,但上官桐曾经私底下偷偷地查过,想给微生尧送生辰贺礼。
结果发现,微生尧的生辰是大年初一,和他的生日恰好是上下连着的日子。
再一打听,微生尧不过生辰倒没什么阴影,纯粹是因为他讨厌人多的地方。
很烦。
上官桐大悟:“所以……”
微生尧轻声道:“你不是要给我过生辰吗?那我们生辰一起过,就像那幅画一样,请过群臣之后,就我们两个。”
上官桐回抱住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很久很久之后,连鼓声都歇了会儿,他回过神,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同微生尧在此处听过胡乐,已是深夜,上官桐脑子里不断盘算既然他们的生辰连在一块,他也该送些礼物的,而且,一定不能输给微生尧!
什么会比万色的画更珍贵?上官桐想来想去,从西域到皇城,商路开通的第一份来往的礼物,还是一位不为权贵折腰的顶尖的画师……
无论是珍贵程度,还是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上官桐都找不出第二份。
沉重又甜蜜的负担令上官桐愈发精神,微生尧想要的东西太少,但也不可能没有吧?他打定主意要找出来。
不如,从长云入手?
上官桐拍拍正一心剥葡萄皮的微生尧的肩膀,那边马上塞了一只给他,头也没抬道:“别急。”
“我……”上官桐嚼了嚼,咽下去,转瞬又塞来一颗,他无奈等到微生尧全部喂完,“别人喂君王吃葡萄不是这样的,你赶着回家呢?”
微生尧坚定回答:“等会儿就不好吃了。”
“……”
上官桐不想搭理他了。
趁着侍者端来一盘新葡萄的时间,上官桐斜倚高楼,往下看去,金碧辉煌的堂中热闹非凡,恰好有位胡姬坐在一位金刀黑衣的侠客旁边,柔情蜜意地送去一盘葡萄。
“对,就是这样。”
上官桐忙不迭拉一心剥各种果实壳的微生尧过来,神采飞扬往下一指:“看到没?”
微生尧双手撑住栏杆,蹙眉望去,没有快速回应上官桐,那张俊美的脸在暖光灯火的映衬下,眉眼一凛,愈来愈阴沉。
“学……学这个很难吗?”
上官桐没回过神,微生尧指着下方的人道:“那是谁?”
上官桐定睛一看,黑衣侠客已酩酊大醉,侧过身去,露出斗笠之下的面貌。
咸无萧!
是有一阵子没见过咸无萧了,但并不稀奇,咸无萧可是真真正正的江湖客,来去如风,从不与人多解释什么,要不是为了逢雨来,这位浪子怎会停在皇城呢?
可是……
可是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