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尧一向秉持“关我啥事,关你啥事”的感情理念,可对于他胞弟的事,他还是很难按捺得住,当即下意识摸上腰间,空空如也,干脆踩着栏杆轻功跃下,引起一众哗然。
“咸无萧。”微生尧抢过那盘葡萄,多给了银两,胡姬匆匆忙忙退下,他踩上桌面,“醒醒。”
咸无萧看清眼前人:“好巧啊,微……呃,花大侠你也在?”
难得他在这时候还保持清醒,微生尧却不领会咸无萧的好心,冷冷问道:“你在干什么?”
咸无萧一指那离去的胡姬:“看美人……温香软玉,异域风情,不过我看也不怎么样。”
“那你还来?”
“男人不就得找女人吗?侠客配舞姬,王子配贵女……”咸无萧颠三倒四乱说一通,“不是吗?”
“你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微生尧眉头紧蹙,那边上官桐急急忙忙跑下楼,拿走微生尧手里的葡萄,对诸位看客道:“打扰各位了,今日各位的费用本公子包了。”
他给了掌事人银子,道:“找几个人扶这位大侠上去,我们是旧相识,刚刚打招呼呢。”
掌事人呵呵一笑:“真……真热烈啊。”
好歹将人带上雅间,咸无萧又去拿酒,微生尧忍无可忍,抢过酒坛子:“咸无萧,你怎么了?”
咸无萧迷迷瞪瞪道:“喝酒。”
上官桐拉开他们两个,轻拍咸无萧肩膀:“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微生尧放下酒坛,怒火消散几分,他也意识到不对劲儿,咸无萧哪里像来找美人的?分明是来借酒消愁的。
咸无萧却不肯答了,抱着果盘子喃喃:“他要娶妻了。”
微生尧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的,他说他不喜欢男人,说年纪也到了,迟早要娶妻的。”咸无萧呼吸急促,又倏忽轻了,“骗子,他就是要赶我走。他不喜欢我。”
上官桐和微生尧听明白了,互相对视一眼,世俗压力以另一种形式摆在面前,对他们来说是轻易跨过去的小水坑,对祁鹤年来说无所谓,又不影响他的政绩,可是这都是例外,对某些人来说,却是难以跨越的深渊巨坑。
但,为什么逢雨来突然说这样的话?
“逢家。”微生尧比上官桐更清楚内情,“原来如此。”
上官桐派人去煮醒酒汤,又给咸无萧安排另一间雅间,托付侍者好好地看顾着,莫听些醉话拉个美人过来,那才是真来不及了。
微生尧已理清楚,道:“纳妃的折子应该是逢家那边安排的,见我这边没反应,他们找到雨来了。”
“那逢先生为什么不施压上折子?”
“他一直觉得……对不起我。”
“嗯?”
“我替他来的皇城,与父母关系疏远,回到长云后也没落到好。”微生尧鲜少谈及他在长云的经历,能倒出这些也算不容易,又马上一笔带过道,“他应该是在想,只要他成婚了,别人就不会催我们了。”
安王有二子,一文一武,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不管某个人怎么荒唐,功绩是实打实的,可谓是给本就显赫的长云逢氏添了最耀眼的一笔。
是以逢家认为微生尧不听话,但逢雨来听话啊,既然微生尧这边找不到缺口,逢雨来可就更好把控了。
况且他们用的理由也恰恰是逢雨来认可的那套理论:江山无后,大罪也。
微生尧是不可能有亲生儿子了,唯有逢雨来看起来一切“正常”,逢家找上逢雨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了,加之逢雨来对兄长的愧疚心理、对咸无萧感情的不敢承认,这才造就方才的局面。
微生尧深吸一口气:“我明天去找他。”
“别急。”换成是上官桐说这句话了,他想了想,“对于一个不敢承认也没有承认过‘爱’的人来说,你去找他,只是火上浇油,说不定你们还得吵一架。”
“那就让他成婚?”微生尧压着声音道,“谁需要一个被硬生生造出来的皇嗣?”
“皇嗣的事,之后再提。”上官桐轻咳一声,“如果你信我的话,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
微生尧扭过头,面露疑惑:“嗯?”
上官桐靠近他,神秘兮兮道:“你记不记得,戏本里总有个闲着没事干天天做媒人的皇帝?”
微生尧回想,还真是,今天赐婚明天做媒的,一通乱点鸳鸯谱,旋即他领悟真意:“我们给他们赐婚?”
“不。”上官桐微笑摇头,“是给逢先生一人赐婚。”
微生尧不明所以,上官桐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微微颔首:“懂了吗?”
“……你确定?”
“确定。”上官桐抬眸望向窗外繁华闹市,“逢家那边也挺闲的,快过年了,大家都忙一忙,脑子就清醒了。”